“风雪楼不收废人,也不救弃徒。”那弟子道,“除非有人替他受刑。”
江落尘背着夜不语,没动。
“什么刑?”
“六十三阶,一步一罪。”那弟子抬手一指上方,“前二十一阶,受剑。中二十一阶,受寒。后二十一阶,受命。能走完,便算他罪过暂抵,准入楼,准留命。”
没有多一句解释,也没有商量。
风雪楼的规矩就是这样。你想进门,就得先拿血和命去换。
阮卿寒在她脑海里低低“啧”了一声:“江姑娘,你背上这位半死不活,自己也一身伤,这六十三阶走下来,怕是连你们两个的尸都未必有人收。”
江落尘没答。
她只把夜不语往上托了托,深深吸了口气,抬脚迈上第一阶。
寒光一闪。
那守阶弟子终于出剑。
快得很,几乎只在她眼前掠了一下,下一瞬,她腿侧便是一热。剑锋已划开她大腿外侧,血一下涌出来,落在雪上,红得刺眼。
江落尘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半寸,却没停。
“准行一步。”那弟子收剑,语气毫无起伏。
她再迈第二步。
第二名弟子出剑,剑锋挑开她肩头衣料,伤口直拉到锁骨下,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第三步、第四步、第五步……
每一步都见血。
这些人出手极准,既不一剑杀了她,又绝不让她好过。专挑最疼、最耗力的地方下手,像一群照规矩办事的刽子手,不恨你,也不怜你,只认那两个字——受刑。
走到第十步时,江落尘脚下已经有些发飘。
她背着夜不语,肩上多一个人的重量,本就难走。如今身上又一道一道添伤,雪踩得越深,血流得越快,整条台阶上都拖出了一道长长血痕。
阮卿寒没再说话。
到第二十一阶时,江落尘脸色已白得吓人,唇上也没了血色。她刚喘过一口气,站在中段的弟子便同时抬起了手。
“冻骨。”
两字落下,四周温度陡降。
那些弟子不再出剑,而是运起风雪楼的炁脉源流(qìmàiyuánliú)。寒气顺着台阶一层层压下来,风里细碎的冰凌裹着雪末,直往她伤口里钻。不是割皮肉的痛,而是一路钻进骨头缝里,把血和筋都冻住,再一点点撕开。
江落尘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寒。
烽烟阙的风雪是狠,是硬,可那是天地的冷。风雪楼这冷却不一样,是人故意炼出来的,专冲着骨、冲着脉、冲着人最忍不得的地方去。
背上的夜不语忽然抽了一下。
他在昏迷里低低道了句:“冷……”
江落尘听见这句,心口猛地一缩。
“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。”她喘着气,牙都在打颤,“难怪……能长成这副鬼样子。”
她以前只觉得夜不语冷,冷得不近人情,冷得叫人来气。如今站在这风雪无常阶上,才明白这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,已经算半条命是硬抠出来的。
江落尘低头喘了两口气,重新站直。
她不能停。
一停,夜不语就真没命了。
后面二十一阶,她几乎是硬拖着自己在走。伤口结了冰,再被动作一扯,又裂开,血刚渗出来便冻住。她整个人都在抖,背着夜不语的手却始终没松。
等她终于踏上最后一段时,眼前都已经有些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