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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风雪弃徒（第4页）

洗罪池就在剑林尽头。

江落尘咬紧牙关，继续向前。夜不语的体温在迅速流失，她必须尽快赶到洗罪池。白衣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，却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紧盯着他们。没有人伸出援手，也没有人表示同情。

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，江落尘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敌意。

寒气从洗罪池里一股一股往上冒。

江落尘扶着夜不语，把人慢慢放进池中。池水才没过他的腰，夜不语便在昏迷里皱紧了眉，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痛哼。水冷得厉害，他身上的毒却还在烧，两股气撞在一起，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池水很快变了颜色。

起初只是浅浅一层灰，没多久，便从他伤口附近一点点漫开紫黑，像墨滴进了雪水里，慢慢晕开。寒气裹着毒气扑上来，熏得人鼻端发麻。

江落尘站在池边，一只手始终抓着夜不语的腕子，像是怕一松开，这人就要沉下去。

无相剑林那边的风还在吹，剑刃相碰，偶尔发出几声冷响。再远一点，是罚罪碑和辩罪碑立着的方向。她看不见那两块碑了，可江斩天三个字却还像钉在眼前，怎么都散不掉。

她知道父亲死了。

可也只有这个“知道”而已。

再往下想，许多东西便开始乱。忘川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杨奇轩什么时候反的，秦忠义说过什么，父亲是怎么倒下的，自己又是怎么逃出来的……她明明都经历过，可一旦真去追，那些画面却总像隔着一层雾，碎得七零八落，怎么都接不回去。

有些片段清楚得扎眼，有些地方却空得吓人。

她记得血，记得喊声，记得自己心里那一下空掉。可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，她竟已经想不真切了。

江落尘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她从前以为，换了副身体，最难受的是不顺手，是不习惯，是处处不像借住。直到此刻她才发现，最可怕的不是这些。

最可怕的是，她连自己的过去都快抓不住了。

阮卿寒的记忆一直在往里涌。路怎么走，话怎么说，人该防着谁，哪件东西藏在哪儿，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越来越熟，熟得像本来就长在她骨头里。可与之相反，那些本该只属于江落尘自己的东西，却在一点一点变模糊。

她记得江斩天是她父亲。

记得他死了。

记得她恨。

可除此之外，她竟越来越说不清了。

寒风从池面掠过去，吹得江落尘指尖发僵。她低头看着夜不语苍白的脸，忽然觉得心里发空。

夜不语的事，她不知道。

父亲的死，她也已经想不明白。

如今她站在风雪楼的地界上，脚下是洗罪池，身后是父亲的名字，眼前这个男人却偏偏还活着，活得这样艰难，这样不清不楚。

江落尘缓缓蹲下去，另一只手也扶住了夜不语的肩。

他还在发抖，睫毛上结着一层细碎的白霜，嘴唇淡得几乎没了血色。只有腕下那点脉还在，一下，一下，很弱，却没断。

她低着头，盯着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看了很久。

许久，她才慢慢把夜不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
她现在已经抓不住过去了。

可至少，眼前这个人还没死。

那就先别让他死。

风雪卷过洗罪池，寒气扑了她满脸。江落尘没再说话，只安安静静地站在池边，一直没有松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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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救他，她走上风雪无常阶。

一步一剑，一步一寒，一步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