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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缘起（第1页）

竹粉终于落尽。

江落尘先动了。她提着一口气，顺着那声嘶喊传来的方向往里走。夜不语看了她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提剑跟上。

被震碎的紫竹横七竖八倒了一地，靴底踩上去，竹节碎裂，发出一声声闷响。风从断竹间穿过去，还残着一点先前琴音震出来的余波，耳骨里都像在发麻。

再往前，竹海尽头豁然开出一片空地。

一座朱楼立在月下。

檐角高挑，栏杆漆得发亮，远远望去，那层红色像是新刷上去的，湿润得几乎要滴下来。楼前没有灯，只有月光照着飞檐和窗纸，静得反常。

这便是三绝庄第二重。

朱楼。

江落尘脚步慢下来，抬手拦了夜不语一下。

“别急着进。”她盯着那楼，低声道，“这里不对。”

夜不语侧过脸，目光掠过门楣、窗棂、廊柱，一寸寸看过去，最后落回她身上，“你认得？”

江落尘喉间发紧。

不是她认得，是阮卿寒的记忆先一步翻了上来，像针一样往脑子里扎。她按了按太阳穴，低声道：“胭脂海棠守的是朱楼。她的画，不是给人看的。”

说完这句，她先迈上石阶。

门是半敞的。

刚推开，里头那股味道便扑了出来。

不是寻常书画铺里那点淡墨香，是厚重的颜料气，混着桐油、胶、水汽，还有一点久闭不散的木头味，闷在厅里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江落尘皱了下眉，抬眼看去。

内厅四壁，挂满了画。

有仕女，有剑客，有醉卧桥头的文士，也有披甲立马的将军。每一幅都画得太真了，衣纹、发丝、眼神，连指节上一点青筋都清清楚楚。人一走进去，四面都是脸。

江落尘脚步顿住。

她总觉得那些眼睛在看她。

不是错觉。

随着她偏了下头，最左边那幅画里的白衣公子，眼珠也像跟着轻轻一转。

“别看太久。”夜不语声音很低。

江落尘“嗯”了一声，却还是忍不住又扫了一圈。厅里安静得厉害，只有她和夜不语的呼吸声，还有屋角烛火偶尔爆开的一点细响。

下一刻，一道女人的声音突然压了下来。

“他好心守着山门，不过是不想让人误入枉死。”

那声音不知从哪里来，贴着梁，贴着墙，贴着那些画框，一层层压下来。

“你们不领情，也就罢了……”

声音到这里，忽然发了抖。

“为何要杀他？”

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
江落尘后背一紧，猛地转身，厅中却空空荡荡，连一片衣角都没见着。

夜不语已经横剑在前，寒气贴着剑身游走，逼得近处烛火都矮了一截。

那女人却笑了一声，笑声里透着支离破碎的癫狂。

“也好。”

“既然杀了鹤川……那就留下来陪他。”

话音一落，厅里八面主画同时亮了。

不是灯火那种亮，是画上颜色自己浮起来了。朱砂、石青、藤黄、浓墨，一笔一笔从纸上泛出光，彼此交缠，很快在半空结出一个繁复阵纹。地板上也有细线跟着亮起，像有人早把整座楼都画成了一张阵图，只等他们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