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压在花落坊的檐角,院里的石板被晒了一天,这会儿还带着余温。
瞽鹤川抱着那盆紫云收,从前院慢慢走进来。花开得正盛,紫红一团,离得近了,香气反倒有些发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也不知是不是一路走得急,总觉得这花气里像混了点别的东西,堵在胸口,散不开。
院中,胭脂海棠正坐在画案前。
她今日没绾太繁,只斜斜簪了支簪子,袖口挽起一寸,腕边还沾着一点淡青颜料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先看见他,神色才松了半分。那点松动很快又被压回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回来了。”
瞽鹤川把花盆放到石桌上,笑道:“嗯。还带了样东西回来。”
胭脂海棠的目光落到那盆花上,停了一下。
“这花哪来的?”
“李明挑的。”瞽鹤川伸手拨了拨花叶,“他说你一定喜欢,偏要买下来送你。”
胭脂海棠没接这话。
她起身走近了些,眉心始终没松开。瞽鹤川这才觉出不对,抬眼看她:“怎么了?”
胭脂海棠把他拉到石凳边坐下,自己却没坐稳,指尖搭在桌沿,轻轻发颤。
“城南高家出事了。”
瞽鹤川脸上笑意淡了些:“高守业那个高家?”
“昨夜的事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满门都没了。只少了两个女儿。今早官府封了南城门,满城都在搜。”
院里安静了一瞬,只剩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。
瞽鹤川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。
“你是在担心婚期?”
胭脂海棠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点了头。
“离日子没几天了,偏偏出了这种事。”她说,“城里现在乱得很,我总觉得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没说完。
瞽鹤川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压:“不会有事。”
他声音很稳。
“有我在。”
胭脂海棠看着他,眼里的紧绷总算缓了一线。她没说信,也没说不信,只是肩膀慢慢落下去,轻轻靠了他的肩。
院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胭脂海棠抬眼看去,见一个瘦瘦的少年站在门边,低着头,衣裳洗得发白,手规规矩矩垂在两侧。若不细看,倒真像个无处可去、被人随手捡回来的可怜孩子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?”
“嗯。”瞽鹤川招了招手,“过来。”
少年走近了些,冲胭脂海棠深深一躬身。
“见过姑娘。”
声音不大,低低的,很顺从。
胭脂海棠看着他,没立刻应。少年头压得低,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双眼。那眼睛黑得太沉,压在眼眶里,跟他这副拘谨模样不太相称。
瞽鹤川没察觉,仍温声道:“他叫李明。路上遇见的,妹妹死了,没钱下葬,差点卖身为奴。我瞧着可怜,就带回来了。”
他说着,看了眼李明,语气里带了点不忍:“这一路倒也勤快,什么都抢着做。”
李明立刻低头道:“是公子心善,肯收留我。”
胭脂海棠还是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