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二人行至后院,闻得女人歇斯底里的哭闹声。
徐莲珍夜半醒了酒,摔了药碗,这会子又烂醉如泥。
“谢郎你看见谢郎了么?”她抓着婢女问。
撒开婢女,她又扑到窗边,面色绯红流着泪,扑倒了一桌子摆件。
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声音伴着徐莲珍的质问:“凭什么抛下我!当初是你说甘愿入赘,不想离开我们母子”
“后来”她没再说下去,剧烈的呕吐袭来,她被婢女扶着去了内室。
徐忱立在院内,目光暗淡,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。
“从哪里弄来的酒?”
阿砚答道:“不知何时偷藏在地窖里的夫人喝了许多,现在已经被府里的嬷嬷搬走了。”
徐忱静静站着,听着室内呕吐声伴着哭骂声。
从他记事起,这些声音就像富贵人家的歌乐、贫苦人家的呻吟,日复一日响起。
幼时,他伴着父母的相互指责谩骂声入睡,少时,他扫开一片碎瓷抱着书本跑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书,再大些
一声轻叹,徐忱依旧是徐忱,暗淡的神色掩盖住所有的情绪,少时的忧虑害怕、不甘与愤怒、羡艳与嫉妒全都消失不见,只剩下一副行走的躯壳,挂着悲喜两掺的面具。
阿砚问:“郎君,可要进去看看?夫人这些日子清醒的时候,念叨过您。”
徐忱摇头,转身离开,只吩咐道:“我吩咐的人你尽快找好,她不喝药就灌下去,务必保证她的身子康健。”
阿砚应下,郎君出入朝堂,得陛下器重,若是这时丁内艰,会元气大伤-
陛下任徐大人为长公主侍读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。
朝中各家本来蠢蠢欲动的心思渐渐消落。
徐忱是什么人?
是从半脚踏进地狱的徐家里爬出来的人物,今人都喜拿诗文出来显摆才学,可对于徐忱来说,诗文已经是他儿时的东西了。
他能够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,靠的从不是华丽的辞藻又或者谄媚的勾画,而是头脑中卓越的政见,与藏在那张悲喜难探的脸下的深沉心思。
他父亲谢文也是响当当的人物,当年屡考屡败,在滦京游街串巷眠花宿柳,出了名的风流浪荡,也是一等一的好样貌。
不然怎么会引得徐家幺女为她倾倒,不顾一切与他苟合怀胎?
徐忱承了他父亲的好样貌。
所以,徐忱论才论貌,都是翘楚。
百花宴那日,听闻圣驾未至,就连长公主都不曾赏看郎君,原来陛下心中早有人选。
陛下叫他做侍读,能够出入望仙宫,摆明了是想让各家消了攀附长公主的心思。
陛下果然器重徐忱,这徐家恐怕要一飞冲天了。
徐家这些日子快要被踏破门槛,送礼还都是基本的,更有甚者,带着媒婆来与徐莲珍说亲,要步谢文后尘,赘入侯府。
徐忱闭门谢客,在家里待了两日后才入宫。
听闻长公主从前在抚沧山做的是采茶活计,想必对于文墨一窍不通。
徐忱无心过多纠缠,便只挑晦涩难懂的书教给她,想叫她知难而退,他也好早早从这场驸马闹剧中脱身。
然而,长公主兴致很高,携着郡主听得认真。
薄玉浓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,埋头苦读。
于她而言,徐忱讲的这些书里,大多数都是生僻字。
不过,生僻字好啊,她不会的就是生僻字。
薄玉浓学海无涯苦作舟,那头陈香兰已经早早放弃,偷偷携了针线来。
最初,陈香兰只敢在徐忱说稍作休息的时候把针线拿出来穿两针。
后来她发现徐忱大多数时候都把视线落在玉浓身上,眼神或不解或放空,她也就大着胆子,随便翻开书,就开始做针线了。
陈香兰就这般,白日做针线,晚上做针线,自得其乐,期间荷叶来寻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