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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（第1页）

何欢是在苏念死后第三天才出现的。

准确地说，她是被林清叫来的。苏念的通讯记录里，何欢这个名字出现了三百二十一次——近三个月，平均每天三条以上的微信消息，通话时长少则几十秒，多则一个多小时。备注是“最好的朋友”，旁边有一颗粉色爱心。

林清把照片发给苏棠，苏棠在警务系统里查到的信息很简单：何欢，十七岁，市一中高二三班，和苏念同班、同桌，成绩年级前十，班长，校舞蹈队领舞，父亲是市发改委某处室负责人，母亲是市人民医院儿科副主任。履历干净得像一块白板，没有任何污点。

“完美小孩。”苏棠把资料放在林清桌上，“长得漂亮，成绩好，家里有背景，老师喜欢，同学拥护。苏念能和她做朋友，简直是……”她想了想，找到一个词，“高攀。”

林清没有说话。他翻着何欢的社交账号——头像是一张自拍，素颜，齐肩短发，眼睛弯弯地笑着，像杂志封面上那种“邻家女孩”的标准模板。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：一张天空的照片，配文是“愿你在天堂没有痛苦”。点赞三百多，评论区全是“欢欢节哀”“你也要好好的”“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福气”。

“她明天来认尸。”林清合上资料，“你负责观察。”

苏棠点了点头，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支录音笔，检查了一下电量。

何欢来的时候，穿着一件黑色毛衣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眼睛红肿。她挽着母亲的手臂走进来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像怕踩碎脚下的瓷砖。

林清没有去接待室，他在监控室里看屏幕。苏棠在接待室，以“协助调查”的名义做笔录。

何欢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她的声音沙哑，断断续续，说几句就要停下来，用纸巾擦眼睛。

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……我们从高一开始同桌……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…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楼……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不想活……”

每一句话都是对的。每一个表情都是对的。眼泪流下来的时机、声音哽咽的节奏、手指绞动的力度——都是对的。

太对了。

苏棠从接待室出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她太完美了。”她说，把录音笔放在桌上，“哭得恰到好处，说得滴水不漏。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
“差点？”

“有一个细节。”苏棠回放录音，把声音调到最大。在何欢哭诉的背景音里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、不协调的声音——像指甲轻轻刮过桌面的摩擦声。

“她在绞手指的时候，指甲在桌上刮了一下。”苏棠说，“就那么一瞬间，她的‘表演’忘了。”

林清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三遍。在何欢说出“我最好的朋友”这几个字的瞬间，那个指甲刮过桌面的声音出现了。不是无意识的动作——是某种压抑的、发泄式的用力。

“继续查。”林清说，“查她和苏念的所有聊天记录。”

苏棠犹豫了一下。

“林医生，聊天记录需要调取平台数据，要走审批流程。李队不会批的，这不符合规定。”

林清看了她一眼。

“苏棠，苏念说她没有跳楼。”

苏棠愣了两秒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，师兄？我是苏棠。帮我查个东西……不查定位，不查通话，就查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关键词……对，不走流程，你帮我扫一眼就行……行，谢了，欠你一顿饭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对上林清的目光。

“我有个大学师兄，在数据公司上班。他说可以帮我们跑一下关键词。”

林清点了点头。

“你那支录音笔，还有电吗？”

“满的。”

“那继续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