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内普走远了。纳威在旁边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吸。
“你没事吧?”林昼问。
“没、没事,”纳威的声音比他预想的高了一度,“你的头——”
林昼伸手摸了一下额角。手指沾上了一点血,不多,只是一道擦伤。他摇摇头:“皮外伤。”
纳威的眼睛很亮,不是眼泪的那种亮,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震惊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林昼爬起来,把翻倒的凳子扶正。
魔药课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林昼重新架起一口备用坩埚,从储物柜里取出新的材料。纳威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,左手食指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绷带,走路的时候手指翘着,每一步都很小心。他坐回林昼旁边,小心翼翼地切老鼠尾巴,这一次每一下都很慢,但都很准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林昼正在清洗搅拌棒。铜制的棒身在水里泛着暗淡的光,他一根一根地擦过去,手指碰到水面,水已经凉了。
“林昼。”
他转过头。纳威站在他面前,右手递过来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手帕。
方形的,折叠得很整齐,边缘有细密的手工缝线。材质是粗亚麻,拿在手里有一种质朴的粗糙感,带着草木的重量。手帕的正中央绣着一只小小的蟾蜍——绿色的线绣成的身体,黑色的线绣成的两只圆眼睛,针脚不太均匀,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,一看就是手工绣的,不是商店里买的。
“给你,”纳威说,“擦擦头上的血。”
林昼接过来。粗亚麻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指腹,带着一种刚刚被体温捂热的暖意。他用手帕按了按额角,白色的纤维立刻吸走了那一点血迹,留下一个很浅的褐色印子。
“谢谢你,”纳威说。
“你给我的手帕,”林昼说,“应该我说谢谢。”
“不是这个,”纳威摇头,他的下巴绷紧了,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低,“谢谢你——刚才。你拉了我一把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手指在身侧握成拳,又松开。
“你是第一个,”纳威说,“在危险的时候拉我一把的人。”
林昼的手指在手帕上收紧。粗亚麻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,那种粗糙感很实在。他不是习惯被感谢的人。那些解释的话——我只是看见了,那是灵视不是勇敢——在舌尖上转了一圈,没有一个字出口。
“手帕我洗干净还你。”
“不用,”纳威摇头,“送你。”
林昼低头看着手帕。蟾蜍的两只黑眼睛绣得有点歪,左边比右边稍高了一点,但这让它看起来更活了,在粗亚麻的纹理上安静地望着他。
“你的手帕比我的好看,”纳威突然说。
林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口袋。口袋边缘露出一小块白色的布料——是他自己的手帕,纯白的,亚麻质地,没有任何刺绣。他平时很少用,只是习惯性地带着。
“没有蟾蜍。”他说。
“蟾蜍是我的标志,”纳威说,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,“奶奶给我绣的。她说隆巴顿家的人都有标志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林昼说。
纳威看着他,似乎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什么。他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,然后舒展开来。
“我先走了,”纳威说,“草药课论文还没写完。”
“嗯。”
纳威转身走了,脚步比平常快了一点。林昼把手帕塞进长袍内袋,粗亚麻的触感贴着他的心口。
他转过身。赫敏·格兰杰站在过道中央,抱着一摞书,《魔法理论》的封皮被药水溅湿了一角。她的眼睛带着那种林昼很熟悉的眼神——是她在图书馆发现一本被遗漏的珍本时的眼神,要把每一个细节都钉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