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第2章 回家以后（第1页）
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，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
掏出钥匙，插进锁孔，转动。门开了一条缝。

鞋柜上的二八已经从趴着变成坐起来了——他看见我的第一眼是期待的，竖着耳朵，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。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他歪着头，鼻翼微微翕动，像在分析空气中的某种陌生分子——表情从"你回来了"变成"你身上有东西"。

他闻到了。

"你闻什么闻。"我说。

二八没理我，又吸了两口气，然后站起来，在鞋柜上转了一圈重新趴下，这次是把屁股对着我。这是他表达不满的标准流程——你看不见我的脸了，我不理你了。

他的尾巴搭在鞋柜边缘，垂下来，一动不动，像一个生闷气的毛绒摆件。

石榴没有出来迎接。她从来不迎接。她只在阳台的猫窝里躺着，等我过去找她。这是她的规矩——你回来了，我知道，但你得先来找我，显示你的诚意。

我换了拖鞋，先去厨房洗了手，然后把包放好。走到阳台的时候，石榴正侧躺在纸箱里，一条后腿伸得直直的，半眯着眼看外面的天色。纸箱是她五年的老据点了，边角已经被她挠得起了毛边，垫子换了三回她每次都要重新闻半天才肯躺上去。

"我回来了。"我说。

她的耳朵动了一下——表示听到了。但没转头看我。

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。她蹭了蹭我的手指，很轻，像是说：好吧，你回来了就好。然后她翻了个身，把肚皮露出来一点，四只爪子蜷在胸前。这是她心情不错的表现——肚皮是猫最脆弱的地方，能露给你看就算给你面子了。我趁机多摸了两下，她的呼噜声轻轻响起来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。

那只三花——我在备忘录里给她取了个名字。小乖。

连续四天。今天她直接蹲在门禁中间。

我见过很多小区的流浪猫——大部分都是匆匆路过，偶尔蹭你一下算是友好的极限了。但这只不一样。她不是路过，她是专门在那儿等着的。她知道我几点下班，她算好了时间。第四天已经不需要"恰好在这里"了。

"你是不是在等我。"

我问过她这句话。她没有回答，但她绕着我脚踝转了一圈。

石榴从阳台慢慢走出来，跳上沙发，在我旁边坐下。她没有趴下，就那么坐着，尾巴环住前爪——跟小乖是同一个姿势。

我忽然有点心虚。

"你今天在家干嘛了？"我试探性地问。石榴当然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，眼神平静——浅棕色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，瞳孔放大成两颗黑色的杏仁，像两面小小的镜子。她就那么看了我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换了个位置。

离我远了一点。不多，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。但我知道这个距离的意思。

我伸手想把她捞回来，她轻轻地、不露痕迹地躲开了。然后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后面——动作很随意，好像在说：我没躲你啊，我在挠痒。

行吧。

晚饭后我坐在电脑前。二八跳上桌来，把自己摊成一条橘色的长条，占据了键盘的左半部分。我刚把他挪开一点，他又挪回来，尾巴啪地拍在触摸板上。这是他的固定节目——你工作的时候，我来了。

我用另一只手摸他的下巴。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眼睛眯起来，肚子翻过来，露出那个快拖地的小肚子。我摸着他软乎乎的肚子毛，白天在外面摸过的那只手还没洗。不对，洗过了。但二八好像还是能闻到什么。

"你今天倒是挺好哄的。"我说。

二八没有反驳。他把脑袋往我手心里塞，发出更大的咕噜声。

石榴一直没有进房间。我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阳台门口，面朝窗外。外面路灯亮着，那棵歪脖子树在灯光下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夜间有风，树叶在轻轻晃动。

我不知道小乖现在在哪儿。

也许还在树下面。也许走了。

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钟。石榴在这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——很短的一眼。然后又转回去了。

她的尾巴尖轻轻拍了一下地板。

我没说话，端着水杯回了房间。

躺下的时候，二八已经在我枕头边上卷成一个橘色的圈了。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鼻子埋在前爪里，远远看过去像一个圆圆的猫饼。呼噜声很轻，一阵一阵的。

房间的灯关了。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。窗外的树叶还在晃。

明天她还会在吗。

应该会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