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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水边（第1页）

早晨到学校的时候，办公桌上放着一袋花生——塑料袋装着，看不出是谁放的。我拎起来看了看，袋口没扎，里面是带壳的，炒过了的，壳上还沾着一点盐粒。我在办公室里问了一圈，没人承认。张老师说可能是门口保安给的，"他老家过来的，上周说带花生。"

我把花生放在桌角，先去上课了。

早读的时候教室里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——不是漏气，是热水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。孩子们缩在校服里，有几个把下巴藏在领口里，脸冻得红红的。坐在窗边的马欣瑜一直在搓手，手背白白的，指尖却红得发紫。我走过去把窗帘拉了一下，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风。

"老师，什么时候下雪？"

坐在第一排的周宁转过头问我。

"还没到时间呢。"

"那什么时候到时间？"

"等到天冷到水会结冰的时候。"

他想了想，没再问了。他桌上摊开的课本翻到一篇写冬天的课文，插图里是一棵落光叶子的树和一间屋顶盖着雪的屋子。

下课以后我经过走廊的时候，看到周宁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攥着一把什么东西——三角形的，褐色的。

"早上去喂了？"

他转过身，点了点头。"它今天来得早。"

"灰色那只？"

"嗯。今天早上它已经在那里了，蹲在水管旁边。"

"吃了没有？"

"吃了。"他停顿了一下，"但吃了几口就跑掉了——有人从楼里出来，门一响，它就跑了。"

"明天还会来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，窗玻璃上蒙着雾，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的树枝和灰色的天空。他站在窗前，把那把三角形的粮一颗颗数了，收回口袋里。

下午的语文课改成了自习。我坐在讲台前改作业，外面天色暗得比上周早——不到五点，窗户外面已经是灰蒙蒙的了，路灯在灰紫色天空映衬下提前亮起来。

改到一半的时候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妈妈的消息。

"你爸说下周要降温，降到零下了。你柜子里那件厚羽绒服洗了没有，要不要拿回来给你洗？"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

"不用，我自己洗。"

"你那洗衣机洗羽绒服行不行？"

"行。"

"行吧。我把你爸的电话挂了，他说想跟你说两句。"

又过了几分钟来了第二条："他说没什么事了，你自己注意保暖。"

我放下手机继续改作业。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，有冷气从窗框缝隙渗进来。

傍晚去歪脖子树的时候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路灯的光打在空地上，光晕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——空气里水分太多了，是要降温的前兆。

小乖不在树下。我蹲下来倒粮，把水碗里的水倒了，重新倒了新的。碗底摸起来有一层涩涩的、薄薄的东西——不是冰块，但水倒在碗里的时候，碗壁的温度让水发出很细的"嗞"的声，像热锅底上落了一滴水。

我去冬青丛外面站了一会儿。

她在里面。我看到三花的颜色在枯叶和深绿色叶子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，她缩得很紧，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