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亮了。不是阳光的亮——是一种灰白色的亮,像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透过来就变了颜色。
我起来的时候觉得屋子里比昨天冷了一些。暖气片还温着,但温的程度不如前几天——可能是因为外面的气温降了,同样的热度在更冷的空气里散得更快,屋子里留不住。
洗漱的时候水从水龙头流出来,在手掌上停了一瞬就凉了。我对着镜子擦了把脸,发现窗户的角落有一层薄薄的白——不是雾,是霜,结在玻璃最边上的那一小条地方。
下楼的时候走到歪脖子树看了一眼。地上的草叶上裹了一层白——草叶本身是枯黄的,边缘和尖尖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,像镶了一道细细的边。
老太太说的没错——降到零度了。
我蹲下来看了看树下。没有新碗。
粮碗还在,水碗还在——但旁边多了一个东西。一个白色的陶瓷碗,碗壁厚,白色的,没有花纹,放在树根的另一侧,和原来的水碗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。碗里的水是满的,清亮的,还没有被喝过。
我蹲在那里看了几秒钟。
她早上来过了。她放了碗,装好水,走了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只白碗的碗壁——厚,温温的,比不锈钢碗存温好得多。水温不是凉的,还带着一点刚从屋里拿出来的温度。
我把原来的不锈钢水碗拿起来看了看。碗底没结冰,但水是冰凉的。冬天的不锈钢碗传热快,水冷得快,夜里如果继续降温,结冰也在不锈钢碗里先结。
陶瓷碗的底厚,同样一碗水,它冷得慢。
我又蹲了一会儿。小乖不在。粮碗里还有昨晚剩的一层粮,没吃完——但她今天早上来过了。
我站起来,往学校的路上走。风不大,但冷,那种冷的密度跟昨天不一样了——不是"凉飕飕",是"刺刺的",空气钻进领口的时候像细针在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,走廊上几个孩子在追跑。周宁站在教室门口,书包还没放下,看到我走过来就喊了一声。
"陈老师。"
"这么早。"
"我早上看到那只猫了——灰色的那个。"
"怎么样?"
"它在水管旁边蹲着,缩成一团。"他比划了一下缩小的动作,"就这么大一点。我放了粮以后它没立刻吃,等我走远一点才过去。"
"吃了就好。"
"但它看起来比上周瘦了。"他想了想,"天冷,是不是要多吃一点?"
"它自己知道该吃多少。"
"我知道,我就是觉得——天这么冷,它蹲在那里,耳朵缩着,眼睛眯着……"他停了一下,"我也说不出来。"
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"我明天多带一点粮。"
上课的时候窗外一直灰蒙蒙的,没有太阳,也没有云——就是一层均匀的灰,盖在整个天上一整天。第三节下课的时候飘了几粒东西——细碎的、白色的、一闪就过去的——还没落地就化了。
教室里有人喊了一声:"下雪了——"
几个孩子趴到窗台上看。我再往窗外看的时候已经没了,窗户上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停车场上一排排的车顶。
"还没到真正的雪。"我说,"等它再冷一冷。"
"那明天会不会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