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冬天
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冬天,来得比往年慢。
十一月的最后一周,银杏叶终于落完了。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的时候,林郁禾刚好抬头看到。它在风里转了好几圈,像在跳最后一支舞,然后轻轻地落在窗台上,不动了。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,想起初一的秋天,她们第一次踩叶子。那时候她还不是她女朋友,她们还只是“关系很好的朋友”,连手都没牵过。四年后,她们在一起了,银杏叶也落完了。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——叶子落完了,冬天来了,她们还在。
“看什么?”顾若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最后一片叶子,落了。”
“明年还会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它落完了,我总觉得有点舍不得。”
顾若涵没有说话。她走到林郁禾旁边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不是那种偷偷碰一下手指的握,是光明正大的、十指相扣的握。琴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,不需要装,不需要躲,不需要假装是“好朋友”。
“舍不得什么?”顾若涵问。
“舍不得秋天。秋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季节。”
“那我们明年再过一次。”
“每年都过?”
“每年都过。”
林郁禾笑了。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,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幅铅笔画。没有了叶子的树,看起来有点孤单,但她不觉得孤单,因为她的手被握着。
冬天来了之后,琴房变得很冷。老旧的空调嗡嗡响,吹出来的风不算暖,但比外面强多了。林郁禾每次进琴房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外套,但顾若涵从来不脱。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,拉链拉到最上面,袖子盖住手腕。林郁禾知道她为什么不脱,她没有问。但有一天,她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你不热吗?”
“不热。”
“空调开着呢。”
“我不怕热。”
林郁禾看着她。顾若涵低着头在调弦,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但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她不是不怕热,她是不敢脱。那个藏在衣服下面的支具,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。包括林郁禾吗?林郁禾不知道。她从来没有问过,顾若涵也从来没有说过。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——不问,不说,但都知道。
“顾若涵。”林郁禾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才不穿外套?”
顾若涵的手指停在弦上。
“等毕业吧。”她说。
“毕业了就不穿了?”
“毕业了,就没人管我穿什么了。”
林郁禾看着她。她说“毕业了”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。但林郁禾知道,她在等。等毕业,等离开这所学校,等不用再在琴房里也穿着外套。她可以等。
“那我也等。”林郁禾说。
“你等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