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你脱外套。”
顾若涵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继续调弦。但林郁禾注意到,她的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懂我”的安心。
十二月,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碎碎的,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。林郁禾站在走廊上,伸出手,接了几片雪花。它们落在她的手心里,还没来得及看清,就化了。顾若涵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接雪。
“你幼不幼稚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你不接?”
“不接。”
“那你出来干嘛?”
“看你。”
林郁禾笑了。她把手缩回袖子里,转过身,看着顾若涵。她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,白白的,像撒了糖霜。她的鼻子尖红红的,是冻的。她的嘴唇也是红的,不是涂了口红,是冷的。
“你冷吗?”林郁禾问。
“不冷。”
“你嘴唇都紫了。”
“天生的。”
林郁禾没有拆穿她。她伸出手,把顾若涵领口的围巾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下巴。围巾是红色的,顾若涵喜欢的颜色。她很少用红色的东西,这条围巾是林郁禾送她的,去年冬天。她收的时候什么都没说,但整个冬天,她每天都戴着。林郁禾想,这就是顾若涵。她不说喜欢,但她每天都戴。她不说“我喜欢你”,但她每天都会在琴房等她。她不说“我在乎你”,但她每次都会在她感冒的时候买药放在她桌上。她不说,但她做。
“顾若涵。”林郁禾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在哪里生活?”
顾若涵想了想。“北京。”
“因为政法大学?”
“嗯。”
“毕业之后呢?”
“留在北京。”
“一直留在北京?”
“不一定。你呢?”
林郁禾想了想。她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以前她的“以后”是一片灰蒙蒙的雾,什么都看不清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,不知道下学期还在不在这个学校,不知道还有没有“以后”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她有“以后”了,因为旁边有一个人,一直在。
“你在哪,我在哪。”林郁禾说。
顾若涵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雪下大了,久到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,久到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就一个字。但林郁禾觉得,那个字比“我喜欢你”重,比“我爱你”重。因为“我喜欢你”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,“好”是一辈子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