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:主考官的棋局
任命的旨意是在大朝会上宣布的。
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,说完"着沈清辞任女子科举主考官"这几个字,朝堂上随即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——那种压抑的、几乎同步的窒息感,让人想起平静湖面上突然裂开的冰层。
太傅的学生,礼部给事中李怀远,第一个出列:"陛下,女子担任主考官,前所未有。主考官乃科举之主脑,关乎国家抡才大典,断不可……"
"断不可什么?"首辅在他说完之前缓步出列,声音温和,像是在请教,"给事中大人,女子特科本就是新制,难道新制的主考,反而要用旧人旧法?若如此,倒叫人费解了。"
李怀远被噎了一下,转而看向太傅。太傅今日面色凝重,但并未出列,只是在百官之中站得笔直,像一根不肯弯折的老松。
皇帝没有理会那些抗议的眼神,径自道:"此事议定,不必再议。"
沈清辞出列叩首谢恩,起身的瞬间,余光扫过朝堂:改革派松了口气,保守派沉默,皇后的人——礼部侍郎刘昌平——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她把那个眼神记住了。
皇后的宴会,沈清辞没有去。
她让清音社的卫如意和方澜月前去,嘱咐她们什么都不必说,只管看着听着便好。
卫如意回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皇后赏下的一枚玉佩,眉头微微蹙着:"皇后娘娘今日说话,句句都在问我们日后的打算,问得很细——谁的人,谁的学生,将来想往哪儿去。"
方澜月补充:"谢云舒全程没怎么开口。旁边有几位姐妹像是心动了,但谢姐姐只是笑着喝茶,什么也没应承。"
沈清辞点了点头,把玉佩接过来,放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回桌上。
"皇后想要棋子,"她说,"但她不知道,我们这些人,没有一个是棋子。"
翌日,沈清辞约谢云舒在文华殿的偏厅见面。
茶刚沏好,沈清辞开口,直截了当:"皇后昨日那场宴会,你怎么看?"
谢云舒把茶盏捧在手心,想了想,说:"娘娘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她要在新科才女里安插人手,将我们变成她在朝堂外的耳目。只是我想不通,她这样做,对她有什么好处?"
"有没有好处,要看她想做什么,"沈清辞说,"她忌惮女子入仕,所以她要先把这些入仕的女子控制住。"
谢云舒抬起头:"那我们该怎么办?"
"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,"沈清辞说,"翰林院的差事,认真做。诗文,认真写。让所有人都看到,你谢云舒在朝堂上的价值,是因为你自己,而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庇护。"
谢云舒沉默了一下,说:"沈女官,我其实还有一句话想说。"
"说。"
"我参加科举,不是为了报恩,也不是为了追随任何人,"谢云舒的眼神平静而清醒,"我只是想做我认为该做的事。所以您无需把我变成您的棋子——我愿意跟您走,是因为我们的方向一样。"
沈清辞看着她,半晌,轻声说:"正是如此,我才觉得你可以大用。"
那份调令,是沈清辞在整理文书时发现的。
只是一张夹在厚厚文牍之间的单页,礼部的章印,却没有落款,内容是将谢云舒从翰林院调往鸿胪寺——大昭朝最冷清的衙门之一,专管礼仪典制,清水衙门,平日里连只蚊子都难飞进来。
沈清辞把那份调令放在灯下,反复看了两遍,然后把它折起来,收进袖中。
"礼部侍郎,"她对春杏说,语气很轻,"他动手了。"
春杏问:"小姐,要去跟首辅大人说吗?"
沈清辞摇了摇头,慢慢地说:"先等等,看看还有没有人出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