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……”
“以后在礼部,好好做事。”沈清辞声音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“父亲年纪大了,你多照顾他。”
沈清雅的眼眶红了。
她把茶盏放回几上,抬手按了按眼角,努力维持着镇定,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,悄无声息的,一滴两滴,打在衣袖上。
沈清辞没有说话,没有催促,也没有移开视线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等沈清雅平稳了些,沈清辞才开口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点平常的闲话意思:“你参加乐科,是自己决定的?”
沈清雅抬手擦了擦眼角,点头道:“是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那段时日,母亲刚……我在家里,不知道能做什么,也不知道往后怎么过。后来听说女子科举增了乐学科,就想——我这一生,也只有这一样,算得上拿得出手。”
“拿得出手,”沈清辞重复了一句,“考了头名,不只是拿得出手。”
沈清雅低了低头,没有说话。
沈清辞说:“你这个头名,没有人帮你。”
这句话,轻描淡写,却让沈清雅抬起了头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去吧,”沈清辞站起身,“礼部的同僚,你还没去正式见过。回去好好备一备,别叫人小瞧了去。”
沈清雅站起来,整了整衣裙,对沈清辞郑重地福了一礼,比进门时的那个礼深了许多,也稳了许多。
“姐姐,多谢。”
沈清辞摆了摆手,没有再说别的。
---
沈清雅走后,春杏端了一盏热茶进来,见沈清辞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梅树发怔,悄悄把茶盏放在几上,准备退出去。
“春杏。”
“小姐?”
沈清辞没有回头,说:“你说,人和人之间,是不是有些事,说开了,就算是过了?”
春杏想了想,说:“奴婢觉得,有些事,不在于说没说,在于心里放没放下。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其实没有什么旧恨。
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——那些克扣月例的日子、那些在家宴上被拿来比较的难堪,在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时候,早就被压在了身后,越来越远。沈清雅那道歉,对她而言,倒不是什么化解积怨的关口,只是让旧账有个得以翻篇的由头。
她转过身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说:“让谢云舒来一趟。”
春杏应声去了。
---
沈阁老得知两姐妹和解,当日晚间便亲自来了一趟。
他进门时,神色有些不自然,站在那里,比平时显得更老了一些,两鬓的白发在灯下看得清楚。
“清辞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沉,“谢谢你。”
沈清辞说:“父亲,清雅是您的女儿,也是我的妹妹。一家人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沈阁老叹了口气,在椅子里坐下,半晌没有说话。
沈清辞没有催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道:“我这一生,对你们两个,都有亏欠。”
“父亲——”
“不,”他摆了摆手,“让我说完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褶皱,缓缓道,“清雅是嫡是庶,林氏如何待你,我心里都清楚。只是清楚归清楚,我没有管,只当没看见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里有些东西很复杂,“我告诉自己,只要清辞有才能,日后自然能为自己谋出路。但我忘了——一个父亲,不该让女儿自己为自己谋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