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看着他。
沈阁老说:“我对不住你。”
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清辞端起茶盏,低头看了看,说:“父亲,我不恨您。当年那些事,有一部分是时代的错,不全是您的错。”
“但我可以做得更好。”
“是,”沈清辞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,“但人都是慢慢学的。”她抬起头,神色平静,“父亲,往后好好做礼部尚书。礼部有很多改革推不动,您在其中,能帮到我。”
沈阁老看着她,眼眶微红,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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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雅入仕后,在礼部出了意想不到的力气。
她用的不是奏章,不是调令,而是一批歌谣。
起初只是三五首,在京城的几条街巷里听见,曲调朗朗上口,词也浅白,说的是女子科举、女子经商、寡妇再嫁的事,把新政的内容翻成百姓听得懂的语言,不说大道理,只讲身边的人。
传到第三个月,江南那边也有了;传到半年后,连北方边关的营地里,将士们都会哼两句。
沈清辞有一日在值房里,听见院子外头一个扫洒的小厮在哼,愣了一下,叫谢云舒来问。
谢云舒说:“是二小姐做的,据说在礼部整理典仪文书的闲暇,一首一首慢慢写的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说:“她这一招,比我写十篇文章都管用。”
谢云舒说:“是,礼部的同僚起初觉得,这法子不够庄重,是二小姐力排众议,坚持推行下去的。”
沈清辞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笺上,慢慢写了几个字,叠好,让春杏送去礼部,给沈清雅。
春杏送去,回来告诉沈清辞:“二小姐打开来看了,没说话,把那张纸压在砚台下头了。”
沈清辞问:“她是什么表情?”
春杏想了想,说:“好像要哭,又没哭出来。”
沈清辞说:“嗯。”
纸笺上那几个字,写的是:*做得很好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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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舒当晚来报:“小姐,郑怀安的事查清楚了。他不只在西南活动,还在中原几个州府,秘密联络了一批致仕的保守派官员,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网络。”
沈清辞说:“他们想做什么?”
谢云舒说:“目前看,主要是散布舆论,阻挠新政推行。但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有一个细节,很奇怪。郑怀安最近,频繁与一个商人来往。那个商人,和北狄有关联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杯。
她想了片刻,说:“又是北狄。”
谢云舒说:“小姐,这两条线,是不是已经在某处交汇了?”
沈清辞说:“查。把那个商人进京后的行迹,一条一条摸清楚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郑怀安那个网络——多少州府,多少人,都要名字,都要实证。”
谢云舒应了声是,退了出去。
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风轻,梅树的枝条微微晃动,投下一地细碎的月影。
沈清辞低头,重新拿起笔,在奏章旁边的空白处,轻轻写了两个字:
北狄。
搁下笔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