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后,北曜·盛京。
信使快马加鞭,昼夜兼程,在第四日傍晚抵达了北曜皇宫。
跑死了两匹马,人倒是撑住了,进殿的时候浑身是土,嘴唇干裂,把信往侍卫手里一塞就瘫在了阶下。
墨千机坐在御案后面,拆开信,看到歪歪扭扭的那只鸟时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开始看信,看得很慢。
看完第一遍,没有放下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看第二遍的时候,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,目光在一段段文字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,像是在数着字看。
看完了,他把信纸搁在案上,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传燕都尉来。”
不多时,三名燕都尉陆续进了御书房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姓赫连单名一个雄字,是燕都尉之首,兼领北曜斥候营。
后面两人分别姓宇文和段,都是墨千机的心腹。
三人进殿行礼,墨千机摆了摆手免了废话,直接把手边的信纸拿起来。
“我的妹妹从云阳来信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平淡,“你们听听。”
他开口念了几段,念的是墨云岫写吃食的那部分——云阳人调味偏甜,酱油放得多,跟北曜的咸辣口完全不一样。
刚来的时候吃不惯,后来慢慢适应了。
不过还是惦记北边的烤羊肉和烧刀子。
念完这段,墨千机放下信纸。
赫连雄最先开口:“陛下,公主说云阳菜偏甜、酱油放得多。这说明云阳的盐铁贸易稳定,酱油酿造需要大量盐,东南沿海的商路应该没断。而且甜口的饮食习惯,说明糖的供应也不缺,至少糖价在云阳不是老百姓吃不起的东西。”
“酱油多,还说明一件事。”宇文都尉接过话头,“云阳的产粮区至少不缺大豆。酱油酿造要用豆子,用量不小。如果哪年粮价不稳,百姓连饭都吃不上,哪还有余粮去酿酱油?公主能吃到酱油多的菜,说明云阳这几年的收成不错。”
赫连雄又说:“公主说烤羊肉和烧刀子都吃不到——北曜的饮食习惯在云阳不流行,说明云阳的畜牧业不发达。牛羊肉在市面上应该不多见,至少不如猪肉和禽肉常见。这个信息对军需而言有意义——如果我们跟云阳开战,在敌境补给羊肉为主的军粮,会非常困难,必须从国内长途输送。”
墨千机不置可否,继续往下念——云阳的冬天没有北曜那么冷,雪下完两天就化了。
段都尉听完,开口道:“陛下,雪下完两天就化,说明云阳的地温比北曜高。同样的纬度,积雪留不住,意味着地下可能有温泉或者地热,至少不全是冻土。这一点对行军有参考价值——如果未来涉足云阳北部地区,扎营时要注意融雪带来的泥泞问题。”
宇文都尉补充了一句:“雪化的速度也说明云阳的水系比北曜发达。地面湿气重、河流不封冻或者封冻期短,意味着水网密集。这种地形不适合重骑兵突进,但对水军有利。”
赫连雄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微微皱了一下眉:“陛下,水系发达、冬季不冻这一条,指向了一个可能——如果云阳北部的河流冬季不封冻,那么我们擅长的冰河战术就用不上了。北曜骑兵冬天渡河靠的是冰层够厚,能直接踩着冰面冲锋。云阳的河不结冰,那我们渡河就得搭桥,速度和突然性都会大打折扣。另外,春季融雪带来的河流水位变化也需要警惕——如果云阳人利用上游地形主动蓄水,入春后放水冲淹,对我们的大军集结会是灭顶之灾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臣建议,边境线上的几条主要河道,开春之前要加派人手巡查,确认云阳一方有没有在上游修坝筑堤的动作。”
墨千机点了点头,继续念——正月十五长安城有灯会,满街都是灯笼,卖什么的都有,挤都挤不动。
赫连雄听完,眼神亮了一下:“陛下,这个消息更有价值。元宵灯会,满城挂灯,人员混杂,城防必然松懈。如果要在长安城内做手脚,灯会是最好的时机——人多、光线暗、守卫分散。混进去的人只要提前踩好点,找个不起眼的位置点一把火,全城都得乱。”
他看了另外两人一眼:“可以让暗线提前几个月布下去,伪装成商贩或者杂耍班子,踩清楚长安城的布防和朱雀大街的走向。”
宇文都尉微微摇头:“灯会的价值不止在布防。公主说满街是小摊、卖什么的都有——这说明长安的商业活动非常活跃,城市人口密集。一个能办出这种规模灯会的都城,守备力量和物资储备都不会差。贸然动手,未必讨得了好。”
“那就更该在灯会下手。”赫连雄说,“越是在太平盛世里,人的警惕性越低。”
墨千机没有表态,继续念最后一段——云阳的科举制度,不论出身贵贱,考上就能做官。前不久有个礼部尚书因为在科举上做手脚,被抄了家。
三位都尉互相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