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铁枪已经断了三回,此刻握著一柄从金军手里夺来的弯刀,还在廝杀。
李立舞著两把朴刀,杀得浑身是血。
许清、贺辉、阎充、钟彦四將,各自率领本部人马,死死堵住寨墙的每一处缺口。
他们的刀砍卷了刃,就用拳头砸;
拳头砸断了,就用牙咬。
一个金军十夫长衝上寨墙,一刀砍在一个梁军士卒的脖颈上。
那士卒倒下之前,死死抱住他的腿,將他一起拖下寨墙摔进寨內。
还没等那十夫长爬起来,七八个梁军士卒已经扑上来,刀枪齐下將他砍成肉泥。
又一个金军谋克爬上寨墙,挥舞著铁骨朵一连砸碎了三个梁军士卒的脑袋。
王进衝上去,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。
那谋克手臂断了,却依旧用另一只手抓住王进的衣领,一口咬在他肩膀上。
王进闷哼一声,一刀捅进那谋克的小腹,两人同时倒下。
“王司马——!”亲兵们嘶声狂吼,衝上去將他扶起。
王进的肩膀上被咬掉一块肉,血淋淋的,能看见森白的骨头。
但他只是摆了摆手,推开亲兵,又冲了上去。
一个时辰。两个时辰。日头从东边移到正中。
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。
寨墙外,金军的尸体堆成了山。
寨墙內,梁军的伤亡也越来越重。
就在这时,完顏银术可的號角声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绵长,在金军阵中传开。
那些还在廝杀的、攀爬的、撞击的金军士卒,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尸体和鲜血。
营寨內,梁军士卒们大口喘著气,有的靠著寨墙坐下,有的直接瘫倒在地,有的趴在同伴尸体上放声大哭。
刘錡从望楼上下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默默走过那些伤兵身边,走过那些尸体旁边,走过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卒身边。
“刘帅。”王宣踉蹌著走到他面前,浑身浴血,左肩上还插著半截断箭,“伤亡……至少三千。”
刘錡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土丘上那面金狼大纛,望向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——完顏粘罕。
他还在那里,还在看著这边。
金军大帐內,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完顏粘罕坐在主位上,手里握著一杯热奶茶,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帐下,完顏银术可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元帅,属下无能,折损了两千多人,还是没有攻破梁狗的营寨。”
完顏粘罕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喝著奶茶。
“元帅,”完顏娄室抱拳道,“梁狗的火炮虽然厉害,但他们的士卒伤亡也不小。属下以为,再攻一阵,定能破寨。”
完顏粘罕终於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帐下眾人,最后落在拔离速脸上:“拔离速,你说,刘錡那廝,会怎么打?”
拔离速微微一怔:“末將以为,刘錡会死守。只要他守住营寨,岳南蛮从后面追上来,我军就腹背受敌了。”
完顏粘罕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本帅要儘快破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,望向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营寨,“拔离速,下一阵,换你的骑兵上。用骑兵围著梁狗的营寨驰骋,一面驰骋一面放箭。”
拔离速躬身拱手:“末將遵命!”
半个时辰后,金军阵中號角声再次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