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流浪途中,面对陌生人的白眼和驱赶。
面对饥寒交迫的漫漫长夜。
她是否哭泣过?
是否想过放弃?
在槐树巷,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的那些看不到尽头的艰难岁月里。
她看著別人家的孩子有父亲庇护,有丰盛的饭菜。
她內心深处,可曾有过一丝的羡慕、委屈或者怨恨?
还是说,如春草阿姨所言,她心中始终保留著一块乾净的地方。
装著对伙伴的善意。
对未来的微茫期盼?
他希望是后者。
但他无法確定。
母亲像一口深井。
他作为儿子,也只是窥见了水面有限的倒影。
却从未真正探测到井底的温度与秘密。
这种无法真正了解至亲之人內心世界的遗憾。
隨著他自身的衰老,变得愈发沉重和尖锐。
这种记忆的模糊与褪色,带给希望的並非仅仅是伤感。
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恐惧与焦虑。
他恐惧的,不是死亡。
而是遗忘。
不是被世界遗忘。
而是他作为母亲存在过的最重要的见证人,竟然也开始遗忘关於她的一切。
母亲的一生已经足够苦难。
足够沉默。
如果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清晰地记住她。
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跡,岂不是要彻底消失了?
这种焦虑,有时会让他深夜惊醒。
冷汗涔涔。
他会立刻起身,打开灯。
翻出那些珍藏的、与母亲有关的极少物件。
那件衣衫。
几张泛黄的、写著歪歪扭扭字的纸条。
那是母亲后来努力学字时写的。
还有他事业成功后,凭记忆请画家画的一幅母亲年轻时的肖像。
那画像,终究带著画师的想像和他的主观美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