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或许也是一种沉浸於自身记忆之海的状態。
那些清晰的、模糊的、喜悦的、悲伤的过往。
在生命的黄昏时分,交织涌动。
无法言说。
也不必言说。
他也更加频繁地去看望同样年事已高、被他当做恩人的卫疆的儿子。
两位老人坐在一起,很多时候也是沉默的。
但偶尔,也会提起一两个关於“苦妹”的、连希望都不知道的细微末节。
比如母亲编的狗尾巴草小兔子特別像。
比如母亲其实很怕打雷,但在儿子面前总是强装镇定。
这些新的碎片,对於希望来说,如同珍宝。
被他小心翼翼地纳入他正在构建的关於母亲的记忆拼图之中。
让那个模糊的形象,偶尔能增添一抹稍微清晰的色彩。
生命的黄昏缓缓降临。
希望站在自己漫长人生的尾端,回望来路。
他清晰地看到,母亲那短暂而苦难的一生。
如同一条深沉而坚韧的暗河。
默默流淌在他所有成就、所有选择、所有价值观的最底层。
他的一切,都源於那条暗河的滋养。
而如今,这条暗河本身,却在记忆的沙地上,不可避免地变得时断时续。
若隱若现。
他最终並没有完成那份他理想中完美、详尽的关於母亲的回忆录。
稿纸上留下了许多空白。
许多“记不清了”、“模糊了”、“大概是这样”的標註。
他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或许,记忆的本质就是如此。
它並非为了精確復现过去。
而是为了在时间的打磨下,提炼出最核心的情感与精神。
母亲具体的音容笑貌或许会模糊。
但她所带来的那种坚韧。
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生存勇气。
那种沉默而深沉的母爱。
却早已融入他的血脉。
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无法磨灭。
在一个寧静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