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零度小说网>红与黑txy > 第三十章 野心家(第3页)

第三十章 野心家(第3页)

“毫无疑问,”瑞那夫人声音僵硬,语气之间略含责备的意味,“您离去时,我迷误的事,城里人都知道了。您的行为里,也有不少轻率大意的地方!过了一些时候,正当我深自绝望之际,谢朗神甫来看我。他白费很多时间,想讨我一句实在的话。一天,他出了个主意,领我去第戎那座教堂,是我初领圣体之地。在那儿,是他起头先说……”瑞那夫人泣不成声,“多可耻的时刻呀!我全承认了。神甫为人非常善良,不以他的震怒来增加我的负担,反而陪我一起伤心。那段时光,我天天给您写信,但不敢寄出,都小心收藏起来。独自太痛苦的时候,就关在房里,重读我写的那些信。

“后来,谢朗先生要我把信都交给他……有几封,措辞比较慎重的,我已先期寄给了您,可是一直没有回音。”

“从来没有过,我可以发誓,在神学院,你的信,我一封都没收到过。”

“天哪,半中间给谁劫走了呢?”

“想想我的痛苦吧,在大教堂见到你那天之前,我简直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在世上。”

“天主开恩点醒我,深知自己对天主、对孩子、对丈夫,真是罪孽深重,”瑞那夫人继续说道,“丈夫对我的情爱,从来没像我当时认为您对我的那么深。”

于连一下子扑到她怀里,这倒不是依计而行,纯粹是出于真情。但瑞那夫人还是把他推开,说话的口气还是相当硬。

“尊敬的谢朗神甫使我明白:嫁给瑞那先生,也就要把我所有的感情,甚至包括我当时还不知道,在发生那要命的关系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那些,也都赋予他……自从交出了信——那些对我无比亲切的信,做出这一重大牺牲之后,我的生活过得即使不算快活,至少相当平静。劝您也别来搅乱,做我的朋友吧……做我最好的朋友吧。”于连连连吻她的手,她感到他还在哭。“别哭了,哭得我心里难受……您也说说,您做了些什么。”于连无言以对。“我想知道您在神学院生活得怎样,”她又重复一遍,“说完,您就走。”

于连不假思索,便讲了初期所遇到的种种诡计和嫉妒,以及当了辅导教师后比较安宁的生活。

“就在那时,”他接下去说,“经过长期的沉默,无疑,沉默的用意,就是要我懂得我今天才弄明白的意思:就是您已不再爱我,我对您已如同陌路……”瑞那夫人捏了捏他的手。“就在那时,您寄来了一笔五百法郎的款子。”

“我从没寄过。”瑞那夫人矢口否认。

“那封信盖的是巴黎邮戳,署名是保罗·索雷尔,想必是要叫人无从猜测。”

那封信会是谁寄的呢?你一言,我一语,争了起来。气氛随之一变。瑞那夫人和于连于不知不觉间已放弃一本正经的口吻,恢复了温婉友好的语气。他们谁也看不见谁,可见夜色之浓,但说话的声调,足以说明一切。于连伸出胳膊去搂他旧相好的腰肢;这举动带有很大的危险。她想撂开于连的手臂,但于连非常乖巧,讲起一段趣事,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去。胳膊于是好像给遗忘了,得以留在那儿。

那封附有五百法郎的信,对其来源做了多种推测之后,于连又接着讲他的经历。讲到过去的生活,他多了几分镇定;但和眼下的遭遇相比,往昔的苦楚已不足多论。他的心思全在想这次夜访会怎么收场。“您快走吧。”她辞色不耐的样子,不断催促道。

“如果我这样给撵走,耻莫大矣!留下的悔恨,会叫我一辈子辗转难安,”他暗自忖道,“她是再也不会给我写信的了。天知道,这个地方我什么时候还能再来!”就在这一刻,他心中所有圣洁的观念,都消失殆尽。在这间曾令他销魂的房间里,在夜色浓重的包围中,坐在自己爱慕的女人身旁,差不多是把她搂在了怀里,察知她一直在流泪,从胸部的起伏感到她正在抽泣,不幸的是他变得像个冷酷的政客,工于算计,冷若冰霜,就像当初在神学院的院子里,遇到比他厉害的同学拿他肆意取笑、当众打发一样。于连添枝加叶,尽量把故事拖长,讲起离开维璃叶之后的不幸人生。“这么说来,离别一年,在几乎没有任何可唤起回忆的地方,”瑞那夫人想,“他仍时时怀念在苇儿溪度过的幸福时光,而我却唯恐不能把他忘掉。”她抽泣得更厉害了。于连看到自己编的故事已经奏效。他懂得该拿出最后一招:便单刀直入,提到刚收到巴黎寄来的一封信。

“我向主教大人已经辞了行。”

“怎么!你不回贝藏松了?要永远离开我们了?”

“是的,”于连断然答道,“是的,我要抛离这地方,想不到在这儿,甚至给我生平最爱的人都忘了。离开这儿,永不再来!我要上巴黎去……”

“你要上巴黎去!”瑞那夫人失声叫了出来。

她语音哽塞,心绪缭乱。这对于连倒是种激励。他要做一番可能对他极为不利的尝试;因为她失声惊叫之前,昏黑莫辨,他完全不知他说的话究竟产生了什么效果。此刻,不容游移了。徒滋悔恨的担忧,对他是种极大的反拨力。他站起身来,冷冷地说:“是的,夫人,我就永远离你而去。祝您幸福,永别了!”

他朝窗口走去几步,窗已打开。说时迟,那时快,瑞那夫人奔冲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

这样,费了三小时的口舌,于连终于求得他头两个钟头所企盼的美事。柔情重温,瑞那夫人的内疚也暂告消退,如果这一切发生得早一点儿,就是天上人间的幸福;现在靠手腕得来,不过是一点儿快意而已。于连不听他相好的劝阻,硬要点亮那盏守夜灯。

“这次相见,”他对她说,“你难道不愿让我留下一点回忆?你迷人的眼睛里那点爱意,周围漆黑,对我不是白白丢失了吗?你这只漂亮的手,那么白嫩的皮肤,我不是也无法看到吗?你要想一想,今日一别,可能会很久不见!”

想到离别,瑞那夫人泪如雨下,便什么也不忍心拒绝了。这时,天已黎明,维璃叶东边山上的杉树,轮廓渐次分明起来。于连沉湎于欢娱之中,非但不走,反而要瑞那夫人留他在房里躲一天,到这天夜里再走。

“为什么不可以呢?”她答道,“在劫难逃,再次堕落,连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,还怕什么造成我终身的不幸,”她把他紧紧搂在心口,“我丈夫跟原先不同了,他起了疑心。他认为我耍了他,很生我的气。这里只要有点响动给他听到,我就完了,他会把我当不要脸的女人给赶出去的!”

“哎!你这句话,活脱是谢朗神甫的口气,”于连说,“我去神学院之前,你是不会讲出这种话来的,那时你多爱我哟!”

他语气透着冷峻,倒收了效:瑞那夫人很快忘了丈夫骤然而至的险情,而汲汲于于连怀疑她爱意这一更大的危险。这时,朝日辉焕,房间已照得很亮;于连看到这娟秀的女人躺在自己臂弯里,甚至匍匐在自己脚边,他很感骄傲,大为得意。而这个他唯一爱过的女人,几个钟头之前,还为可畏的上帝和妻女的职责而惊悸不安。苦熬一年,心诚志坚,但在他勇敢的进攻面前,还是招架不住!

过了一会儿,屋子里有了响声。有桩刚才没想到的事,使瑞那夫人惊慌起来。

“可恶的艾莉莎就要进房来了,这部梯子怎么办?藏到哪儿去?”突然,她活泼起来,“搬到顶楼上去吧。”

“但是得经过佣人的房间。”于连表示吃惊。

“我把梯子先放在甬道里,再去找那佣人,把他支开去办桩事。”

“你得先想好一个说法,万一那佣人经过甬道,看到梯子呢。”

“不错,我的乖乖,”瑞那夫人吻了他一下,“你哪,赶快躲到床底下去,怕我出去的时候,艾莉莎进来。”

这种骤发的欢情,于连未尝不感到惊奇。他想:“身临险境,她非但不慌,反而来了兴致,因为忘了悔恨这回事。这女人真了不起!啊!能左右得了这样一颗心,自可得意!”于连暗自高兴。

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