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看见了,却改不了,那这条道,走来又有何用?
难道只是提前看著一个人死去么?
只是比別人更早知道,她会以怎样的姿態,被推向那个结局么?
想到这里,陆离眼底那点原本尚算平静的光,终於缓缓乱了一瞬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缓缓闭上了眼。
可他的手指,却依旧压在琴弦之上,迟迟没有移开,像是在压住心底某种不断翻涌的情绪。
也像是在压住,另一个正要一点点挣脱而出的自己。
许久之后,陆离终於低低开口。
那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,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。
“现在……我非我。”
“我只是赵去病。”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那点迟疑,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沉了下去,最终化成一种近乎执拗的决意。
“我要改命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“哼,说什么『我只是赵去病,『还要改命……装神弄鬼,我看,真就是个呆子。”
隔壁屋子,东方小蓝表面闭目打坐,实则暗中一直都以神识留意著陆离的动静。
见他一直站在那把素琴之前,半晌不动,本以为他要弹琴,最后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,东方小蓝险些当场笑出声来。
“你不是赵去病,还能是谁?”
她心里只觉得荒唐。
一个失了忆的凡俗郎中,整日说些玄之又玄的话,不是呆子是什么?
可渐渐地,她却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她忽然察觉到,一股极其玄妙的气息,正从陆离身上缓缓散发出来。
那气息极淡,淡得像夜色里多出的一缕风,可偏偏落在她身上时,却让她整个人神魂一震,念头都像在一瞬间通透了许多。
东方小蓝面上的神色,也一点点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?”
她死死盯著屋內那道安静坐在琴前的身影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。
“这难道,是……在悟道?”
这种状態,和她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的一种记载,实在太像了。
悟道!
唯有真正修为高深的修士,在感悟天地、触碰大道本质之时,才有极小的概率踏入这样的境界。
一旦进入其中,心神便会前所未有地澄澈通明,念头无碍,甚至会在极短时间內完成某种层次上的升华。
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造化。
更是无数修士,穷极一生都未必能碰到一次的机缘。
至少,她在落阳宗修行这么多年,从未听闻过有谁真正进入过这样的状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