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,言清渐回来了,手里除了热水瓶,还拿著两个搪瓷缸。
“食堂还有夜宵,小米粥,我打了点。”他把一个缸子推到沈嘉欣面前,“趁热喝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嘉欣接过来,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。
两人喝著粥,言清渐突然问:“小沈,你觉得这次会议最大的收穫是什么?”
沈嘉欣想了想:“我觉得。。。。。。是看到了群眾的智慧。那些土办法,虽然简陋,但真的解决了生產问题。”
“对,但这只是第一层。”言清渐放下缸子,“更深层的收穫是,我们看到了中国工业发展的真实状態——热情有余,基础不足。群眾有创造力,但缺乏科学的引导和支撑。这就是我们研究院存在的意义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:“我在想,回去后要加快几项工作。一是精密测量仪器的研製,二是標准化工作,三是技术手册的编写。这次会议的材料,就是最好的基础。”
沈嘉欣听著,心里涌起一股热血。她跟隨言清渐技术司到研究院工作一年多,越来越被他的远见和责任感感染。这种为了国家建设而奋斗的感觉,让她觉得自己的工作特別有意义。
“我愿意跟您一起做这些工作。”她轻声说,说完又觉得太直白,补了句,“我的意思是,作为您的秘书,我会全力配合。”
言清渐笑了:“你是个好同志。工作认真,悟性也好。好好干,將来会有大出息的。”
这话让沈嘉欣眼眶一热。她低下头喝粥,掩饰情绪。
十点钟,材料终於整理完了。沈嘉欣站起身:“那。。。。。。我回去了,您早点休息。”
“等等。”言清渐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东西,“这个给你。”
又是零食,这次是巧克力,用锡纸包著,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。
“太贵重了。。。。。。”沈嘉欣心里想要不敢接。
“拿著吧,朋友从国外带的,我那儿还有。”言清渐塞到她手里,“今天辛苦了,回去好好睡一觉。”
沈嘉欣攥著巧克力,走出房间。走廊里很安静,她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。
回到房间,同屋的山东大姐还没睡,正在洗脚。看到她回来,笑道:“哟,小沈同志加班到这么晚?跟领导一起?”
“整理会议材料。”沈嘉欣简单回答。
山东大姐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沈嘉欣洗漱完躺在床上,手里还攥著那块巧克力。她小心地剥开锡纸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苦涩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浓郁得让她想哭。
她想起言清渐画草图时专注的神情,想起他说“你是个好同志”时的微笑,想起他一次次递过来的零食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沈嘉欣告诉自己。明天开始,要保持距离。他是领导,是有家室的人。自己不能再让这些不该有的情感滋长。
可是,当第二天早上在餐厅见到言清渐,看到他微笑著招手让她过去坐时,所有的决心又瞬间瓦解了。
“睡得怎么样?”言清渐问,递过来一个馒头,“今天要去工具机厂,路远,多吃点。”
“还好。”沈嘉欣接过馒头,低头吃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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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工具机厂建在半山腰,卡车爬坡爬得直喘粗气。一下车,王厂长就迎了上来:“言院长!各位代表!欢迎欢迎!今天给大家看个大傢伙!”
他领著眾人走进一个高大的厂房。里面,一台庞然大物矗立在车间中央——龙门铣床,工作檯有三米宽,龙门架有两人高。
“这是我们用了一年时间,土法加洋法搞出来的!”王厂长声音里满是自豪,“床身是铸造的,用了冷铁工艺;导轨是刮研的,刘师傅带了五个徒弟,颳了一个月;主轴是上海买的,齿轮箱是自己设计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代表们围著工具机嘖嘖称奇。言清渐仔细看了每一个部分,问得很细:床身材料牌號、热处理工艺、齿轮精度等级、驱动电机功率。。。。。。
王厂长一一回答,最后说:“就是有个问题,这大傢伙一动起来,震动大,影响加工精度。我们想了很多办法,效果都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