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蕙:?
第二日除夕一早,许久未见的秋蕙亲自从京中到梨庄上来了。
她进门时脸上带着喜色,手里捧着一只空空的木匣子。
正是那日装着瓷器送到京城里去的匣子。
“夫人!”秋蕙亮亮的一双眼睛,“恭喜夫人,全卖完了!”
兰猗正在净手,闻言也顾不上擦手,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到衣裳上她亦不在意。
她愣愣地看向秋蕙:“全、全卖完了?”
从未发生过的事。
“是呀夫人!”秋蕙将空匣子往桌上一放,眉飞色舞地比划着,“掌柜的说,夫人的瓷釉色极好,比先前几批好了许多倍,且莹润如玉,瓷薄如纸,一上架便有人来问。起初还有人嫌贵,掂量着荷包犹豫买。后来有位宫里的女官路过,一眼便看中了那只莲纹碗,二话不说便掏了银子。”
“宫里的女官?”兰猗有些担忧,这批尚有瑕疵,流进宫里恐怕不好。
“我打听的,说是司设局的。”秋蕙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,双手奉上,“她说若之后有机会,还会寻来多买几只。”
兰猗接过布袋,拉开口子,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和几串铜钱。
她握紧那只布袋的口子,指尖颤抖,这只布袋子差一点便要失手掉下地。
她的眼睛酸涩,心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久别重逢之情。
冬日的阳光穿破云层,撒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上。
那只莲纹碗是她模仿阿兄所做,莲纹是兰猗的名字,难看得很,除了能看明白的人,不会有人买它。
只有阿兄……
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与他相见,他活在世上,为何不来找自己,不与她们相聚呢……
疑窦顿生但不及家人重聚的喜悦来得浓厚。
除夕夜里,梨庄难得热闹了一回。
秋蕙给府中上下放了假,只有轮值的侍卫在看守府门。此时她正与椒蕙一同在院子里挂起红灯笼。
整个梨庄泡在红光中,喜气洋洋。
厨房里炖着羊肉,蒸着年糕,热气腾腾的烟火弥漫了整个院落。
兰猗穿了一件藕色的新袄,坐在门前,看着秋蕙和椒蕙挂完灯笼贴春联,看着王二与他的妻妻子在厨房门口杀鱼,那鱼是褚玠前两日钓上来的。
看着褚玠站在屋檐下,唤刘峰搬了一张桌子来,在那里亲笔写了一副龙飞凤舞的对联。
他拿起写好的对联,欣赏了一番,便拿到兰猗面前来,问:“写的好吗?”
“好极了。”
兰猗知晓他要听什么,顺着他的心意称赞。
其实在兰猗看来,实在没什么美感,也不知为何褚玠平日里的一手好字,到写春联这件事上,却如狗刨。
褚玠得了兰猗的夸奖,当即便指挥着刘峰贴到屋子门口。
兰猗看着眼前这副场景,她只觉得,这样热闹的除夕,她已经许久许久未曾过过了。
阿爹、阿兄、容淇,她们四人聚在一起挂灯笼,放爆竹,吃年饭,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,兰猗都快忘了究竟相隔多少年,只觉得有一辈子那么久。
阿爹去世后,整个家便只剩下她与容淇,冷冷清清的,她实在是不大精通做饭,只晓得做一些简单填肚的吃食,容淇不嫌弃,还会亲自下厨做自己最擅长的烧鸡为除夕夜的家宴添彩。
但大多数时候,皆是煮一顿饺子,对着阿爹的排位说几句话,便算是过了年节。
此时,她坐在梨庄的屋子门口,身边吵吵闹闹,烟火气十足。
刘峰总贴不好,王二杀好鱼去打水,路过刘峰身边,指点他贴正一些,刘峰便与王二争论起来。
兰猗低头,擦了擦眼角,不知容淇有没有追上长公主的车驾,她还等着他回来,与她,与阿兄团聚。
“饭菜好啦,”王二端着最后一碟子热菜往堂屋走,招呼着大家进屋,“上相,夫人请上坐。”
他客气得很,褚玠说:“你是这里的主人,你坐主位,我不与你抢。”
王二不肯,三请四请,褚玠反复推辞,压着王二坐到主位上,亦请王二的夫人坐到他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