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走错了,”椒蕙站在厨房门口,低声呼唤,“上相住去东屋了。”
秋蕙:“哦哦。”
继续朝主屋去。
椒蕙跺脚:“秋蕙!”
“我可没走错,椒蕙姐姐,”秋蕙说,“你想想,上相未进食,夫人想必亦受影响,进得不多。上相那般疼爱夫人,定不忍心夫人憔悴,我送去主屋正合适!”
她语气机灵,朝椒蕙眨了一下眼睛,一溜烟消失在转角处。
椒蕙:我看夫人吃得挺香的。
主屋的门虚掩着,秋蕙蹑手蹑脚进去,见兰猗坐在镜前,珠钗落发,长发披散,手执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理长发,神色淡淡。
只是秋蕙愈来愈近,便发觉兰猗正望着窗外暖红的灯笼出神。
“夫人……”秋蕙唤回神游天外的兰猗。
兰猗梳发的手一松,木梳便掉在地面,发出啪嗒的一声。
她缓缓回头:“秋蕙啊……”
秋蕙上前,将汤放到梳妆桌上,“夫人,你在想什么?”
兰猗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怅惘。
她在想,褚玠头疼欲裂,自己伸出的那只,最后搀扶他的手。
那只手才放到他的手臂上,他的另一只手,覆盖上了她的手背,不同的是,这一次他轻轻地推开了那只企图支撑他的那只手,自己一个人步履虚浮地离开了这间屋子。
因那一瞬之事,兰猗生出了剪不断的复杂思绪。
她说不清楚,亦想不明白,只是心跳的很慢,仿佛褚玠的离开,带走了她所有的生机。
兰猗的目光落到手边的汤盅上,她未回答秋蕙的问题,顾左右而言他,命秋蕙端回去:“我不饿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秋蕙上前一步,躬身贴于兰猗耳边,“你和上相又吵架了?”
兰猗弯腰捡起木梳,重新梳理发丝,秋蕙取过她手中的木梳到自己的手中,为兰猗梳头。
“夫人,我说一句对不起上相之言,“秋蕙看着镜子里的兰猗,认真道,“若上相待你不好,和离也不是一件坏事儿。”
兰猗微微惊讶,侧目看去,秋蕙向来对婚姻情爱之事有些懵懂,不知今日怎的忽而开窍,竟晓得了夫妇和离之法。
秋蕙清澈的双眸与兰猗对视,不似玩笑。
在兰猗心里,秋蕙是忠于褚玠一人的,自中秋出逃那件事便足以见得秋蕙对褚玠的忠心。若硬要在秋蕙与椒蕙中择一褚玠忠婢,兰猗只会选择秋蕙。
这般忠心之奴,竟在褚玠不在之时,于她面前,劝她与自己的主子和离。
真是匪夷所思,闻所未闻。
“秋蕙,你……”
兰猗哑然。
“夫人,我向来拿你做母亲看的,我的母亲在我很小之时,曾问我能否与父亲和离,那时我不同意,造成了母亲折辱而死的悲剧,我自己亦被父亲亲手卖给贵人做妾。”
秋蕙低头,看着缠在梳齿上的几缕青丝,鼓足勇气道:“那时我答应母亲和离,不会再有后来之事。夫人,我不想你走上我母亲的旧路。”
兰猗听得揪心,转身拉住秋蕙的手,安抚着说:“不会的,不会的……”
秋蕙的父亲在秋蕙心中,留下了很大的创伤与阴影,结合褚玠所言,兰猗想,这便是秋蕙病症所在。
她因父亲所为而不信世间男子,又因褚玠救她,于她而言有救命之恩,而相信褚玠。
可褚玠亦是男子。
秋蕙分不清究竟该信,还是不该信,故而常似疯癫之症。
兰猗抚摸秋蕙的眼廓,心里暗下一个决断。
若她能得自由,便将秋蕙椒蕙一并带走,带回景德镇去,与自己一同烧瓷计活。
……
秋蕙情绪稳定后,睁着一双眼睛督促兰猗喝完暖汤,守着兰猗睡下后,方放心离开主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