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若不是自己与褚玠有十年前的那段孽缘,他也必是不会亲自与自己说话的。
思及此,兰猗夹了一只盛在橙子里的虾仁,虾仁蜷曲的形状与自己今日坐于马车中的形状相当一致。
马车中,褚玠未发一眼,沉默的很。
今日他皆未与她讲过话。
虾仁进口。
兰猗觉得,褚玠与贵妃,不愧是好朋友,亦不愧同是上位者,单凡不悦便不爱开口。
喜好很是相同。
又想到褚玠了。
意识到这一点,兰猗的心跳乱了许多,咀嚼虾仁的牙不知不觉便咬了舌尖一口,痛得直皱眉。
她连忙端起了一盏冰酪,为自己镇疼。
不要想了,不要想了。
兰猗心里念经似的,低着脑袋,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菜品上。
看着看着,她缓缓感觉到,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,正从那至高无上的凤位上,悄悄地、细细地缠绕过来。
那道眸光病不凌厉,相反的,很是温柔,甚至带有放任的宠爱。
若是眸光能化作一只手,这只收恐怕已经抚过她的发顶,摸下颈后细腻的皮肤,在她弯曲的脊背上缓缓游走。
兰猗握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。
这道目光未有情爱之色,而饱含着长辈对小辈的体贴观察。
还有许多的调侃。
那是兄弟姊妹之间,阔别许久重逢之际,见手足有别于过去行为,而生出别样的趣味。
那是来自阿姊的目光。
然而,那个方位,凤椅之上,坐着整个国朝权力最大的女子,坐着陛下最宠爱的女子。
尽管贵妃今日未发一言,且椒蕙秋蕙也宽慰,说贵妃温柔,并无甚可怕之处。但到底权柄在手,随意覆手便可化为一座五指山。
她到底是敬畏皇权的。
可是阿姊在那边,阿姊变成了何模样,她过得好不好,是胖是瘦。
种种发乎关怀备切的疑问,促使兰猗油然而生极度想要看去的渴望。
阿姊。
宴散后亦可见,不急于一时。
阿姊,分别数年,她很想她。
无边的想念与热烈的渴望吹胀了胆子,兰猗闷了一盏清酒。
俗话说酒壮怂人胆。
俗话说得好!
兰猗抬眸,朝凤位匆匆一瞥。
贵妃左右未有旁人,亦未有女官,只有贵妃身前,玉案边,立着方才的紫衣女官,为贵妃布菜。
此时的紫衣女官挡在兰猗与贵妃之间,兰猗只能瞧见紫衣女官的背影,以及女官身形之外露出的贵妃衣角。
兰猗来不及失望,匆忙环顾殿中每一位着女官服饰的女子,仍未找到阿姊。
兰猗一颗心被沮丧塞满,沉甸甸地掉下去。
她怀疑自己,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。
她自问,莫非是自己太过思念阿姊产生了幻觉?
转动手中莲盏,这只莲盏是真实存在的。
世间哪里有这般巧合之事,一位宫中女官,自一众瓷器中,挑出花样最是奇怪,烧制不算上佳的劣质品带回宫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