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微微退了半步,可这一退,心志如坠,登时跌个没底。银锦已自一个转身,急往来路奔逃去。
他来时自南转来,此时还往南路去,却不承望他自己记的阵数就是错的,往来路处一拐,竟进到一间石室中去。前方三面死墙,再无去处。
在这心慌神乱之际,背后又“轰”地一声巨响,似山崩地撼,岩顶砂石簌簌漏下,银锦惊回身一看,那石门早合上了。
他见得此景,更如坠冰潭泥沼,急上前,两手在门扇上一扪,一丝楞缝也无,只瞧见石面正中央,有一幅刊刻,乃神机图里的“悬池困鲤”,他猛想起之前见过的,那一幅“箭射青狼”得门扇后的景象。一霎间满耳翁然。
银锦只不明白,是哪一转数自己记忆错了?
他怔想片刻,心念却越来越飘忽,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凝神寻想了,竟飘飘渺渺地尽想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:那东唐君到底到了青元天君处不曾?那卢绾跟白晓二人可曾出灵修山了?芡实此时必在某处为自己悬心了,不知道他此刻在做着什么呢……这无端之间,万事攒心,他只怔怔然对着那石门,竟有些转不过神来。
此时,一股香息不知从何处吹来,就觉有人从后贴近。
银锦心神不齐,惊得一个回身,挥鞭就打!他起手就觉迟了,果然一股狠力已挟住了他肩膀,猛然地一搡,他后背砰地撞在石门上,撞得两眼一黑。
玉宇天君单手扶上,好整以暇地摁住他颈颌,冷冷道:“想走吗?把内丹留下,我便放你回府见你家主一面。”说着,拿手背在银锦脸颊上用力一搵。
银锦怒目赤红,似被刺得生痛,将脸一别,玉宇天君一把握住他下颔,扳转回来,笑道:“刚才不是装得挺乖顺吗?也好,不乖顺,也有不乖顺的意趣。你那一刀很是该罚。”一行说着,俯首凑到银锦耳边吻了一吻,柔声含笑道:“我先剜你内丹来,你放声求我一求,我才叫你舒坦些……”
这头话音刚落,银锦猛地把身往前一撞,扑向他颈上大脉,张口就咬下去!玉宇天君一侧头,好险避过,登时怒火从心上起,手上猛加三分力劲,在银锦后颈上狠狠一揿。
银锦惨呜一声,“哗”地呛出一大口鲜血,他狠恶地瞪着那玉宇天君,唇口赤红,瞠目欲裂,似只被擒的凶兽,恨不得咬碎牙槽,喑恶嘶叫着:“妖道,妖道!我宁死不求你!”
玉宇天君微微一笑,点头道:“那我倒要看看,你这话真也不真?”说着单手探入银锦袖中,刷地掣出银水剑来,手腕一抖,震得剑发锋鸣,化作一把短刃,不待人反应,他已倏地一刀直送入了银锦腹中。
银锦浑身剧烈震了一震,肩背猛地绷得弦直。
玉宇天君仍问:“求不求?”银锦两手扣向玉宇天君送刀的手,抬眼死死瞪着他,恨得双目赤红,几乎嚼碎齿舌,果然也一声不央求。
玉宇天君凝目赏视着他脸庞,神色甚悦,冷然赞了一句:“这一副狠烈性子果然比那东海金龙不差,东唐君养得你好?”说着,一手猛扯住银锦发绺,教他仰起面来。
那束发的销银绳在他手里用力一抻,玉珠应声绷脱,滴答答滚跌在地上。玉宇天君瞥了一眼,再不理会,只将银水剑往外徐徐抽出半余,倏又直送入三分。
银锦身又一僵,继而蜷身弓背,不消片刻,急颤不住,渐颤渐微,一歪身倒跌在他怀里。
玉宇天君抚其项背,惋惜道:“这副好皮囊最可惜不过了。你若乖顺些,我原想留着你好好痛玩些日子,再缓缓取杀也不迟,如今却也不能够了。待我受用完,再生放你元身;你若回得去,替我向你家东唐君道一声多谢罢。”
一下将银水剑抽出,丢在一旁,仍将银锦扶坐于自己怀中,以右掌覆其上腹,运法一送,将一股灵气渡进银锦丹脉,运转两周后,忽然运掌上移,自他下腹直推上心腑。
银锦一身绸白满襟洒血,偎在那怀里,软身垂首,双目微睁已神采全无,再被玉宇天君以法气催迫,忽发一声微弱哀吟,再无挣抗之能,只徐徐仰首,将那银鳞内丹吐哺而出。
玉宇天君一手抵住他后颈,低头俯就,噙其唇而接,将银丹囊吞入喉,顺进心腑,一霎间好似所取餍足,不由引颈啸叹。
第90章魂归明湖
且先说卢绾带着白晓,一迳逃出了灵修山后,直投乘天。他今时如愿救了人,本该有一腔欢喜意,此时却浑不痛快,一路上万千思绪,如针般攒在心头,急躁难安。
那边东唐君服药歇下,只剩青元天君和芡实守在屋内,静候人来。及至亥时,听见外头流岚鼓动,有草木摇曳之声,二人还不及相迎,门户已被罡气冲得大开,一股气浪翻涌而入,直吹得人衣袖猎动。
二人迎目往外一望,就见卢绾抱着一人,按云头落在院中,威声大呼道:“灵修山卢绾请谒!青元天君安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