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能活下去的唯一原因是有人在用你。
我在用你,不是因为你最好用,是因为你永远不会出去说我用你。
玛丽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想到了娜塔莎的运动腰带里那九万块塑封的人民币。
想到了自己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字:存够五万块,就逃。
还有下面那行:记住每一个能帮你的人的脸。
也记住每一个会杀你的人的脸。
赵总的鼾声响了起来,轻轻的。
五十二岁的男人在一场不如意的商业谈判和一场成功的性爱之后,身体没给他选择的余地。
她把被子给他盖好,裹住肩膀和胸口。
翻了个身面对窗户。
想到小惠教她写的第一个汉字——“张”。
弓长张。
她在黑暗中用手指在床单上描了一遍。
又描了一遍“钱”,金字旁右边两个戈,她从笔画里看到了两个交叉的武器。
又描了一遍“小心”,三点水的“小”和三点水的“心”。
六个点,像六滴永远落不进江里的雨。
窗帘没拉严,一道缝隙间透进路灯的光,白色的,跟她在界河对面芦苇丛里看到的灯光是同一色温。
她把被角塞进嘴里,用牙齿咬着。
松江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,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远处的江水在黑暗中流过,看不到水面,只能从灯光在江面上拉出的那道碎光判断水流在动。
数钱。
数日子。
写下一行新的字。
旁边赵总的鼾声规律如还在转的机器,节奏稳定,没有起伏,宛如见惯风浪的人连睡着都是体面的。
她听着那声音,在黑暗中把刚才描过的字又描了一遍。
这一次描的不是中文。
是俄语。
дом。家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天还没亮。
她翻了个身,把手压在枕头下面。
枕头下面是空的,没有笔记本。
笔记本还在宿舍床垫下面。
明天回去拿。
一定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