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塔莎被包养的消息是小惠第一个知道的。她削着苹果说的,刀片不抬头。
“开发区那套公寓,两室一厅,月租两千八。包她的老板是做粮食贸易的,东北人,五十多岁,老婆孩子在老家。一个月给她两万,不用再接别的客人。”小惠坐在床边削苹果,刀片在果皮上走得很快,一条完整的红色苹果皮垂下来落在垃圾桶里。
“她运气好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”玛丽娜说。“她存了两年钱。”
娜塔莎来宿舍收拾东西的那天下午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成一块方正的光斑。
她把她那点东西从床底下拖出来,一个编织袋,一个行李箱,一摞翻得很旧的中文教材。
她用尼龙绳把编织袋的拉链系了一个扣,手很稳,稳得像是要去做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。
“帮我一下。”
玛丽娜帮她按住行李箱盖子。
娜塔莎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去,膝盖压在箱盖上,拉链拉到头时卡住了一块布料,她用力一扯,拉链齿滑过去了。
没有回头。
整整齐齐的衣服和那些化妆品,那面门背后的镜子,她一样都没带走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银色的项链。
十字架形状,链子很细,吊坠上有细小的划痕。
“我外婆留给我的。苏联解体那年她把它从基辅寄到哈巴罗夫斯克,邮费比项链本身还贵。她说戴着它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她笑了一下,很短。
“我不信这个了。你留着。”
玛丽娜把项链握在手心。
金属是凉的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娜塔莎没有等她说什么,提起行李箱走向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米色风衣,领口的标签还没撕。
走廊上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晃了一下。
“你学中文别停。你现在说得比大多数在这干了两年的俄罗斯人都好。王姐开始让你接中国客人了,这是个信号。她之前不让新来的接中国人,因为语言不通容易出事。她让你接,说明她觉得你够用了。”娜塔莎站在门口,手放在行李箱拉杆上。
“够用了就代表你有议价权。记住。”
她走了。
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楼下的车门关上一声闷响。
玛丽娜走到窗口往下看。
娜塔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型她不认识,但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那辆车比她见过的所有车都好。
她不知道包养娜塔莎的男人是谁,但她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。
黑A·87K21。
车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