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灯在路口的转角处消失。
玛丽娜站在窗口,手还握着那条项链。
十字架贴在她掌心的温度里慢慢变暖。
她不知道那条链子是不是真能带人回家,但她知道娜塔莎需要它的时候已经过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残留的罐头厂纹路——手指上那层被酸黄瓜盐水泡出来的薄茧还在,已经淡了,但还在。
她来中国七个月了。
七个月前她还在乌苏里斯克的流水线旁边拧罐头盖子。
现在她在松江市的窗口看着一个比她先离开的人。
宿舍安静了很多。
娜塔莎住隔壁,以前每天晚上能听到她跟着手机里的中文教学软件重复发音。
四声,四声,三声,一声。
现在隔壁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,如飞不出去的虫子在灯管里撞了一整天。
玛丽娜有时候半夜醒来,会下意识往隔壁的方向听,以为还能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俄式发音。
什么都没有。
玛丽娜开始拼命学中文。
她发现了一个方法,用手机看中国的电视剧,中文字幕。
先把整集看一遍,看字幕理解意思,再把字幕关掉重看一遍,靠听力捕捉能听懂的部分。
第一部是都市爱情剧,女主角是上海的白领,说话语速很快,她一开始只能听懂百分之三十。
她把听不懂的台词暂停下来用拼音记在本子上。
第二部是古装宫斗剧,里面的台词更难,很多成语。
但宫斗剧里的女人们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眼熟。
她们在微笑的面具下互相试探,每个用词都有两层含义,每句话都在博弈。
这跟她每天做的事没有本质区别。
有人笑着递给你一杯茶,手里握着你的把柄。
有人跪着认错,膝盖底下藏着匕首。
她学得很快。
到第二部剧看到一半的时候,她已经能不看字幕听懂百分之八十的对话了。
她把其中一句宫斗剧的台词反复听了五遍——“姐姐此言差矣,妹妹不过是替太后分忧罢了。”记下“差矣”和“分忧”这两个词,在笔记本上描了十遍,然后对着手机录音念了三遍。
小惠有一次推门进来看到她对着手机跟着念台词,把一整句中文说得几乎没有口音。
“你进步太快了。比娜塔莎四年都强。”
“娜塔莎四年学到的是别的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