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彪於是在姜豹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了,看了眼桌案上的碎骨头,眉头一皱。
“萧节帅便是这样的待客之道?拿些残羹剩菜来招待我。”
“你乔装改扮,潜入我境內,便是你的为客之道?”
“哈哈。”
薛彪以大笑掩饰尷尬,道:“我就是在屯留县有个相好,过来会一会罢了。”
“那你不妨留下,便可与这相好长相廝守了。”
“哈哈,不必了。”薛彪道:“不知萧节帅方才在宴请何人?这吃相也太难看,看这骨头嚼的。”
“不必旁敲侧击了,你与姜豹都是运气好,恰赶上麟州归顺,各自保住了性命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
“明远兄。”
李昉遂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,准备递给薛彪。
薛彪竟是看都没看一眼,手一摆,头一仰,大声道:“不用给我,我大字不识一个,给我也是白看。”
萧弈知道,李昉偽造这封信煞费苦心,结果却媚眼拋给了瞎子看。
李昉也不多话,当面拆开信,念了起来。
“阿兄台鉴,今夏州李彝殷煽羌人环攻麟州,粮秣尽绝,军民飢困,刘公兵少拒援。
昔弟附汉,盖因兄在太原为质,今刘公苟安太原,视边州如弃土,弟岂敢以宗族百姓之命殉之?今折公在周,遣使来劝,许以保全麟州。弟欲归周,唯虑兄长,愿兄以自全为要,早作打算。”
一封信念罢。
薛彪满脸错愕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“麟州————麟州怎么了?”
“说得很清楚,李彝殷煽羌人环攻麟州。”
“不,二郎的信,如何会在你们手上?”
李昉冷笑,道:“否则呢?信使经太原传信不成?”
薛彪顿时不安,又问道:“二郎派了谁来?如何说的?”
李昉道:“你一介裨將,问那许多做甚?你擅长潜境,本当受死,恰逢此事,便放你回河东,將此信交给刘继业。”
说罢,李昉径直將信丟在薛彪的盘杯上,毫不在意油污沾到信上。
薛彪却是连忙拾起,擦了擦,收入怀中。
忽然,他却是反应了过来一般。
“不对。”
“嗯。”
薛彪道:“这等要事,依二郎的为人,必是遣心腹与大郎私下言语,岂能留下书信?
“”
闻言,萧弈倒有两分惊奇,没想到这廝外表莽撞,却有如此精明的一面。
看来,刘继业没用错人啊。
“自作聪明。”李昉哂道:“杨重训不写信明志,我大周如何替他转交?如何做好纳降刘继业的准备?”
“那————信使又在何处?我要见他!”
“朝廷驛使,凭甚见你?”
薛彪道:“不然只凭一封信,我怎么能信?”
萧弈不等李昉应对,抬手,止住话题。
“爱信不信,只管把信交给刘继业,他降也好,不降也罢,我既將书信带到,朝廷允诺杨重训之事便已做到。若来日兵戎相见,休怪我没给过刘继业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