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坏人。”
陈玄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蠢。”周婆婆说。“打了这么多年,你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。签了协议,你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。人皇来找你,你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答应。”
陈玄的手按在剑柄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你蠢。”周婆婆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。“你带六十个人来断门关,抓一个逃兵,杀一个老太婆。然后呢?然后你回天柱山,告诉元老们‘我杀了周婆婆,协议废了’。然后呢?然后地磁继续崩,你继续打妖邪,妖邪继续打你,人皇在旁边看。打到所有人都死光。”
陈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?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。但你不敢做。”
陈玄看着她。
“周长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天师行做决定?”
“凭我坐在那张桌子上,你没有。”周婆婆说。“凭我快死了,你还能活很久。凭我死了之后,你要替我收拾这个烂摊子。”
“我不会替你收拾。”
“你会。”周婆婆说。“因为你没有别人可以交差了。”
陈玄弯腰,从周婆婆身边的铺盖旁捡起那把短刀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腰间滑落了,她太虚弱了,连刀松了都没察觉。他握在手里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刀锋上有一道缺口,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
“你的短刀,我拿走了。”他说。
周婆婆低头看了一眼腰间——空着。
“拿走吧。”她说。“我用不着了。”
陈玄把短刀别在自己腰间。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周长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周婆婆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的太阳,替我看。”
陈玄没有说话。他走了。
石头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陈玄牵着马,慢慢走过碎石路,消失在营地北边的雪幕里。
石头转头看周婆婆。周婆婆闭着眼睛,胸口在起伏。
“师父。”石头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来看看我死了没有。”周婆婆说。“顺便告诉自己——他没答应人皇,是因为他有良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