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断门关营地里,陈淮从窝棚里走出来了。
他蹲在图纸堆里算了三天三夜,算完了。数字写在图纸的边缘,很小的字,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见。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确定没有算错。然后他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叠好,抱在怀里,走出窝棚。
极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,眼睛下面的青黑深得像挨过揍。他在图纸堆里蹲了太久,腿麻了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石头跪在碎石路上。周婆婆的身体还放在那里,石头的袍子盖在她身上。她的脸上盖着一块布,是石头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。她不需要了,但石头觉得她冷。
石头在旁边跪着,没有哭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块布。极光照在布上,白色的布被照成了蓝色、紫色、红色。
铜钱在他手心里,是温的。过了这么久,还是温的。他攥着它,攥得指节发白。
陈淮走到他旁边,停下来。
“石头。”
石头没有抬头。
“周长老死了。”
石头没有回答。
“她死了。”陈淮说。“但协议还在。”
石头抬起头,看着陈淮。
“图纸算完了。”陈淮说。“需要多少人,需要多少磁核,需要多久。都算完了。”
他把图纸塞到石头手里。石头接过来,没有说话。
“烧了。”陈淮说。
石头看着他。“什么?”
“烧了。数字我记住了。图纸留着没用。”
石头看着手里的图纸。上面画满了曲线、数字、箭头、圈圈。密密麻麻,像一张网。周婆婆用命签的协议,陈淮用命算的数字。
“烧给周长老。”陈淮说。
石头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掏出火折子。火折子的光是橘红色的,在极光下显得很小,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。他点燃了图纸的一角。火沿着纸边往上爬,照亮了图纸上的数字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烧到中间,卷起来了,灰烬飘起来,被风吹散。
陈淮看着那些灰烬,看着它们飘上去,飘进极光里,看不见了。
“她看见了。”陈淮说。
石头没有说话。图纸烧完了,火灭了。他继续跪在碎石路上,看着那块盖着周婆婆脸的布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。“明天的太阳,我替你看。”
阿七站在苍河边。
小耳蹲在那里,抱着阿七还给他的那块黑色石头。石头是凉的,但凉的里面有呼吸。他的耳朵垂下来,帽子不知道丢在哪了,没有捡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阿七。”
“小耳。”
小耳往旁边挪了挪,阿七蹲下来,和他并排。两个人看着苍河。冰面上映着极光,白花花的,分不清哪里是河、哪里是岸。
“阿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刚才那几秒,你感觉到了吗?”
阿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那几秒钟——地底下那个心跳停了。不是停了,是在听。所有人的震动都慢了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们在看。在看同一个东西。那几秒钟,他也觉得自己不存在了。不是因为术法消失,是因为那根线——那根一直震着的、告诉他“你是活的”的线——忽然弱了。不是断了,是弱了。像一盏灯,风从旁边吹过,火苗缩了一下,但没有灭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阿七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阿七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