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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风寄凝思(第3页)

“伯安,去书房把瑞士案和新加坡牌照的那两份文件拿过来。”

温伯安应了一声,转身沿着黑金雕花楼梯快步上楼,皮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响,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楼梯扶手上鎏金雕花的卷草纹。

趁这间隙,温伯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这次在新西兰谈合作,感觉怎么样?去了这么多天,比原计划晚了快一周。”

温旭白靠在沙发背上,嘴角微微扬起。他当然不能告诉父亲,那多出来的四天不是因为工作——而是因为一个女人。

“合作谈得还算顺利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“南大洋那个海上风电项目,靳冽那边出的技术方案和融资架构都很有竞争力。我们两家联合竞标,优势比单打独斗大得多。框架协议已经签了,等新西兰政府下个月放出招标书,就能正式推进。”

温伯鸿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细节。他对靳冽的能力向来放心,也知道儿子在跨境能源投资上从不打无准备的仗。

“不过中间出了点小插曲,正好有件事,我得跟您说说。”温旭白的语气微微一转,从西裤内袋里掏出手机,划了几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合同的照片——那是NavigenTherapeutics的并购协议摘要。

“下个月中旬要和瑞士那边签约,”温旭白将手机屏幕朝向父亲,“这个NavigenTherapeutics公司,他们有一项技术平台,能大幅提高CAR-T疗法的靶向精度,降低脱靶风险,目前在临床试验阶段。”

温伯鸿接过手机,眯着眼看那几行条款。

“如果能引进这项技术,温氏在肿瘤免疫治疗领域就能补上最后一块短板,至少领先同行三到五年。”温旭白说着,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兴奋,但很快又沉了下来,“不过,这次跟靳冽一起出差,我们抽空复盘了合同,他发现了两处问题。”

温伯鸿抬眼看他。

“估值偏高是一方面,”温旭白说,“Navigen目前的营收主要来自技术授权和早期研发合作,商业化落地还遥遥无期。他们给出的估值,是基于三期临床试验成功的假设,但这个假设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。一旦临床试验数据不达预期,这个估值至少要打五折。”

温伯鸿点了点头,没有打断。

“更麻烦的是第二条。”温旭白指了指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记的条款,“独占授权条款里有瑕疵。他们的专利池中有一项核心专利是跟MT——MedicalTeologies——共有的。MT是瑞士一家拥有核心基因编辑专利的机构,Navigen的多项技术都依赖于MT的基础专利授权。”

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像是在复述靳冽当时的原话:

“合同里只写了Navigen单方面的授权承诺,没有体现MT的授权确认。”

温伯鸿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这意味着,如果MT不同意授权,这项专利的使用权就存在法律争议。到时候我们花几十亿买回来的,可能只是一张废纸。”温旭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,“合同是Navigen的法务团队起草的,他们的律师没提这个。”

“不是没提,是故意没写。”温伯鸿放下了手机,声音沉了下来。这句话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他在商场上浸淫了几十年,对这种“瑕疵”太熟悉了。

“靳冽也这么说。”温旭白点了点头,“他说这种条款瑕疵在跨境并购里很常见,对方赌的就是你审合同的时候不够仔细,或者赌你太想要这项技术,愿意承担这个风险。”

他靠回沙发,揉了揉眉心。

温伯鸿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管家温伯安正拿着文件袋走回来,看到父子俩凝重的神色,放轻了脚步,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,无声地退到一旁。

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温伯鸿问。

“两个方案。”温旭白坐直了身子,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“第一,让Navigen在交割前取得MT的书面授权确认,并将此列为交割先决条件。如果他们做不到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迎上父亲的眼睛。

“第二,我们直接与MT谈判,以温氏仁济的名义购买一份独立的授权许可,费用从并购款中扣除。我倾向于后者,因为主动权在我们手里,不需要看Navigen的脸色。”

温伯鸿缓缓点了点头。那张被岁月刻出痕迹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——不是欣慰,不是骄傲,更像是一个老棋手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能独当一面时,那种沉默的、不动声色的认可。

“这件事你全权处理。”他说,“下次再有这种发现,不用等回家再说。”

温旭白微微点头。

温伯鸿这才打开文件袋,抽出两份文件,推过来。一份是欧盟竞争委员会的补充审查通知,另一份是新加坡卫生部私立医院牌照的调查报告。

父子俩就这样一来一回地聊着,从瑞士的并购案聊到新加坡的牌照审批,从MT的授权缺口聊到欧洲反垄断律师的应对策略。温旭白的回答总是简洁而精准,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他会说“我回去再确认一下”,从不妄下结论。

窗外夜色已深,大厅的壁灯又暗了一档。Irene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,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,没有插话。她知道这是父子俩之间的正事,她不该打断。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温旭白脸上,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——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。

二十多分钟后,Irene终于开口了。

“行了,快十一点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有什么话明天再说,旭白该休息了。”

温伯鸿侧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没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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