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口的绒毛立着。
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——细细的白点。
在深色的头发上很明显。
有一片正在融化。
变成一颗小水珠。
沿着发丝慢慢往下滑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——装着几个橘子。
橘红色的。
在灰蒙蒙的早晨里。
那一抹橘红色很显眼。
很温暖。
“路上吃。"她说。她的声音有点哑——可能是刚醒。可能是别的原因。她清了清嗓子。那声轻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有些突兀。
我接过袋子。
橘子是凉的。
皮上有细密的水珠。
摸上去光滑而冰凉。
我掂了掂重量——大概有五六个。
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我的手指上。
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想说很多话——"你回来住吧。"想说"我帮你去跟我爸说。"想说"那些事——我都知道了。你不用再瞒着我了。”
但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——头发上落着雪花。
手里提着橘子。
她站在门口的晨光里。
说"路上吃"。
跟过去任何一个送孩子上学的早晨一样——一样的语气。
一样的动作。
一样的表情。
像是这个早晨和过去的几千个早晨没有任何区别。
像是她的人生没有发生过任何变故。
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。
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在她灰色的羽绒服上照出一小片亮白。
我看得出来——她在演。
她在演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母亲。
我也得配合她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。
楼下有人在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