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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2章 村口分地（第1页）

王家姑娘鼻尖一酸，眼底的泪水险些又落下来，她用力眨了眨眼，强压下酸涩，缓缓点头：“我知道爹娘是真心为我着想，他们一辈子勤恳踏实，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，所有筹谋都是为了我。我不该和他们置气，可我真的不甘心。

我没有心悦之人，也并非挑剔对方家世样貌。只是我总觉得，婚姻该是心甘情愿、两相契合的归宿，不是草草凑合、搭伙度日的差事。未曾相识，没有了解，没有磨合，仅凭旁人一句般配，就定了一辈子的归宿，想想便觉得惶恐。

我不求夫君才华盖世、富贵荣华，只求品性端正、三观相合，日后相处能彼此尊重、相互体恤。哪怕日子清贫平淡，三餐粗茶淡饭，只要心意相通，我便甘之如饴。可若是半生相对，只剩沉默疏离，日子再富足，也是冰冷煎熬。”

白芷道：“你所求的不过是最寻常的真心与契合，只是世俗规矩如此，大多婚嫁皆是父母做主，先定姻缘，再谈相处，很少有人能顺遂心意。”

“我知晓这个道理，也看过太多邻里的婚姻。”王家姑娘苦笑一声，眼底满是无奈，“巷子里不少婶婶阿姨，都是这般嫁过来的。有的婚后相敬如宾，安稳度日；有的终日争执吵闹，郁郁寡欢。我看着她们，便不想重蹈覆辙。可我也知道，我无力反抗。”

安湄道：“你不必太过自责，也不必觉得执拗。心怀期许，不愿将就，从来都不是过错。只是世间万事，难得两全。父母求稳，你求心安，立场不同，便难相融。”

“我就是舍不得我的心意，又舍不得伤父母的心。”王家姑娘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满是两难，“方才争吵，我语气过重，说了忤逆的话，爹娘心里定然难受。可我若是一味顺从，委屈的便是我自己。左右为难，无一是解。”

白芷道：“你爹娘素来疼你，方才争执过后，他们心里也定然不好受。你不必急于一时争辩对错，也不必强行妥协。不妨先缓上几日，彼此冷静一番。”

“没用的。”王家姑娘轻轻摇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怅然，“这件事媒人已经上门敲定，日子也大致定了七八分，不过是差一个正式定亲的仪式。木已成舟，再争辩也是徒劳。”

白芷道：“凡事皆有转机，未必全然是绝境。定亲之事尚未彻底敲定，你不妨找个温和的时机，好好与婶子叔叔说说心里话。不必争执，不必倔强，只把你心中的惶恐、期许与顾虑一一讲清。为人父母，最疼惜儿女的真心，或许他们听完，会愿意再为你斟酌考量。”王家姑娘心下一喜：“真的可以吗？我怕我说再多，他们也只当是我年少任性，不懂世事艰难。”

“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好。”白芷道，“你从未好好与他们坦诚心底所想，次次皆是争执对抗，他们所见的，只有你的倔强叛逆，自然不会懂你的委屈惶恐。静下心好好倾诉，让他们知晓，你不是任性抗拒安稳，只是不愿委屈余生。”

安湄道：“没错，争执只会加剧隔阂，坦诚方能化解心结。你把道理讲透，心意摆明，他们纵然固执，也会细细思量你的余生幸福，不会一味强硬逼迫。”

“听你们这么说，我心里舒服多了。”王家姑娘抬起头，眼底泪痕已干，“方才我一时冲动，只顾着宣泄情绪，闹得家里鸡犬不宁，反倒让爹娘寒心。等下我便回去，好好和他们道个歉，心平气和地聊聊。哪怕最后结果不变，我也不留遗憾。多谢两位姐姐开解。若不是今日过来坐坐，我怕是要钻一整天的牛角尖。”

看着王家姑娘的身影走远，白芷道：“其实这姑娘通透懂事，心性纯良，只是被婚事困住了心神。若是生在不拘世俗的年月，定然能活得分外自在。”安湄道：“世间大多儿女，皆是如此。年少心怀山海，期许随心而活，最后都被世俗规矩、家庭牵绊磨平棱角，学会妥协退让，归于平淡烟火。这便是寻常人的人生，平凡，却也满是无奈。”

“无奈归无奈，总归有温柔处。”白芷笑道，“至少她父母真心疼她，她也懂得体谅长辈，彼此心存善意，只是所求不同而已。只要好好沟通，总能寻到一个两全的法子。就算最终无法如愿，她也能坦然接受。”

五月二十七，白芷手里正忙着收拾今早刚买回来的春蒜，一层层剥去外层干皱的蒜皮，动作熟稔又利落：“今天是要去村口集合分地的吧？我跟你一起，人多热闹，也好搭把手。”

一路走走停停，不过片刻功夫，二人便抵达村口。村口那棵扎根多年、枝繁叶茂的大榆树下，早已聚了不少邻里乡亲，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，都是今日要过来抽签分坡地的住户。

村里管事的老陈头站在人群最前方，身姿挺拔，手里攥着一卷结实粗麻绳，目光扫视众人。见安湄和白芷并肩走来，他眼底微动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出声招呼：“你们俩来得正好，人基本都齐了，不耽误时辰，咱们这就出发过去看地。”

话音落下，老陈头率先抬步在前头引路。一众村民紧随其后，顺着村外平整的土路缓缓前行，一行人说说笑笑，氛围松弛又热闹。一路往前走了半里来路，老陈头方才停下脚步，抬手指向身前一片开阔的荒坡：“就是这儿了，咱们村新划出来的这片开荒坡地。”

众人顺势抬眼望去，只见整片坡地荒草丛生，齐膝高的野草密密麻麻铺了满地，郁郁葱葱遮着大半地面。草丛缝隙之间，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石块半埋在泥土里，错落分布，有些地方野草稀疏，光秃秃的黄褐色土层直接裸露在外，看着确实荒芜，却也平整开阔，是块能开荒深耕的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