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行止还是看到了那一瞬间的颦眉,宽慰了一句:“不要担心,这次受灾较重的是赣皖一带,陛下已经下旨调拨临近省份的粮食,同时派钦差前往赈灾。”
他又道:“我等下也要随陛下启程回京,料理赈灾事宜,你和远山随后回来。”
霍香疑惑,“公子不带远山一起走吗?”
路上多少有个照应。
“不了,”
晏行止摇头,“远山和你一起,我放心些。
你们路上要记得小心。”
他表情肃正,语调也是惯常的不疾不徐,安排一切,霍香却无端听出一种柔和。
霍香心中又浮起那种金粉粼荡的感觉。
她知道自己应该乖巧应好,再顺杆子爬说点讨喜话,却好像不太习惯这骤然的温情,又或洪水噩耗的沉重,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。
“公子……也要记得小心。”
霍香半天憋出来一句。
“嗯。”
晏行止应了一声,也没时间多待,转身又和远山交代了几句,便走了。
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就像专门回来一趟。
这些小事,哪里比得上他们的政务,分明让人传个话就行了。
霍香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挺阔背影,如是想,突然灵光一闪:他是不是还没吃饭?那个瓜其实可以带上。
***
虽然朝廷重臣都随驾行宫,但一应机构资料都在京城,如今南方洪涝,为便调配,皇帝紧急下令,轻车简从回京。
剩余成百上千的女眷随从则随后收整,拖着蔓延千里的队伍慢悠悠返回京城,时已是小半月后。
与南方的暴雨连天比起来,北方则陷入了炙烤。
不知是不是盛夏赶路的苦楚,霍香竟听到队伍里有人埋怨议论,说皇帝亲政太急,天时不正,招来灾祸。
霍香忍不住发了个抖,心想这群人真是不要命了,皇帝也是能议论的?
得亏皇帝第一时间率领众臣回了京,不然还要被指责大灾当前,贪图享乐。
霍香不敢再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,赶忙汲了水离开,以免成为城门失火殃及的池鱼。
民间喧腾开来的天象之说,正是从朝堂上扩散出去的,已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晏行止一回京就扎进了户部衙门,一连几天没回家,核算调配各项存粮钱款,忙得连睡觉都只能趴在案上眯一会儿。
好不容易水情稳定,朝堂上又卷起了天时之说。
几个钦天监的官员,大道天象异常,又有言官上书,指责皇帝失德。
受命于天,牧育天下子民,同时也受天意所限,何况上面还有太后和薛阁老压着,以此说事,年轻气盛的皇帝也只能忍下这口气,拂袖退朝。
晏行止跟着众臣退出金殿。
刚到廊下,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张顺小跑着追上来,粗喘着气道:“晏、晏大人,陛下有请!”
太极宫里,皇帝叉着腰站在龙椅边,连坐都没坐,地上还胡乱摊着几封奏折。
晏行止经过时瞟见,还是天象的事,揖手行礼。
“平身!”
晏行止腰还没躬下去,皇帝已经不耐烦摆手,问他,“度卿,钦天监那些话,你怎么看?”
子不语,怪力乱神。
这些不过是掣肘皇帝的手段而已。
晏行止有时候也会觉得荒谬,沿岸百姓还在水深火热当中,已有人想着拿天灾大做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