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口子先不要堵!”
晏行止忽然开口,“先泄一时,待水位稍落,再堵住口子。”
陈光弼愕然回头:“度卿,你这是……”
晏行止正色道:“我看过图纸,也问过督造的匠人,这堤是按最高水位修造的。
现在泄一时,堵一时,如此反复,控制住水势,或能撑过洪峰。
此时若将堰口尽数炸毁,大水直冲余县,且不论百姓几代人的心血,全部都要付诸东流,流离失所;雨水不停,纵使泄洪,下游的水位也未必能下去多少。”
陈光弼急道:“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!
现在不炸,万一溃堤,什么都说不清!”
“这是我的决定,”
晏行止道,“我自然会担起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仿佛压过了涛声。
陈光弼盯着他,好半晌,摇头,“晏度卿,你未免太小瞧我介了。”
说罢按刀转身,高声传令:“照府台的令,控制好堤坝水位!”
一旁的罗念一垂首,为难道:“可……现在沙袋已经堆不上去,一堆上去就会被水冲走……”
陈光弼嘴唇抖了抖,“那就……让将士介……跳下去……告诉他介,无论如何,朝廷都会厚恤他介的家人!”
晏行止登时抬头,心头浮起一股气,梗在心口。
他纵然力排众议,做出这个决定,也晓得已经不晓得有多少人卷入这场洪水中,尸骨无存,却仍然无法心安理接受,主动用人命去换一个可能更好的结果。
“是!”
罗念一咬了咬牙,干脆应声,转身跑入雨中。
士兵介用绳子系在腰上,跳入决口,挽着手臂组成人墙。
浪头一遍遍打过来,有人被冲走,又被人拽回。
沙袋终于一层层垒上去,又被水一点点吞没。
水位在红线处徘徊。
泄一阵,涨一阵,始终无法稳住。
“晏行止!”
钦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,身后几个随从都拉不住他。
他冲上堤来,官帽歪斜,满脸泥水,指着晏行止便开始厉声大骂:“你竟敢抗旨!
你将本官支回府台,自己在这里拖延!
你可知道抗旨的后果!
轻则罢官,重则人头落地!”
旁边的陈光弼一惊,这才知道朝廷早就有决堤泄洪的圣旨。
晏行止连他都没告诉,只说以备不时之需。
是害怕他不戮力同心,军心浮动,还是准备自己承担一切功过是非?
钦差横眉怒目,转而指向那早已经没过的水位线,“晏行止!
你这一耽误,水线已经至此!
你还在犹豫什么!”
接着又转向陈光弼,“陈光弼!
你还愣着干什么!
还不快让你的兵下去!
你难道也要抗旨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