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数了,《地藏经》原来有一万七千多字。
她每天一个时辰,磕磕绊绊地临摹,也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。
“南阎浮提众生,起心动念,无不是业,无不是罪。”
这日,她正抄到这句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“笃笃”
的敲门声。
霍香猛然抬头。
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,洇出一团墨渍。
她屏住呼吸,听见张婶去开门,和来人似乎低声说了几句,却听不清。
须臾,张婶领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来,道:“姑娘,这是这院子的房主。
一年的租期快到了,来问是否还要续租。”
霍香的心落了下去,慢慢放下了笔,看着纸上那团湿亮的墨痕。
“我无权处置这些,”
她道,声音平静,“你带老人家回晏府问吧。
若是不租了,记得问问这些东西怎么处置。
旁的大抵无所谓,只怕这些文书……”
若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大抵也要派人来取,不来取便是不重要。
霍香想至此处,没再叮嘱,只道:“我过两天也该启程回老家了。”
张婶站在门外,似乎愣了一下,半晌才道:“姑娘要回扬州?还没跟公子说呢……”
“已经说过了。”
霍香道。
那日,该说的都说过了。
有些事,委实也没必要逼迫人家给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张婶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到底没再说什么,领着老人去了。
***
那日元宵,弃门而去,远山陪着晏行止在外面兜了五六圈。
远山跟在他身后,一句话也不敢多问,只看着街上的人都散了大半,才斗胆问了一句:“公子,咱们去哪儿?”
晏行止站了很一会儿,仿佛也不知道。
他望着空荡的长街,灯影在他脸上明灭了几下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:“回去吧。”
回了攸宁居。
自从主人搬离,攸宁居一年三百六十日,有三百五十日是空置的,一应陈设和仆从却都保留着。
突如其来地返回,也没有显得太仓促。
从此以后,晏行止便再没出去住过。
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。
每日上值、下值,给老夫人、夫人请安,偶尔与同僚应酬,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书房,处理公务。
最开怀的莫过于陆氏。
她看儿子终于愿意回来住,以为那段荒唐日子就此翻篇。
可再看晏行止的样子,似乎又不是多开怀。
她问远山发生了什么,远山也缄口不言。
陆氏心里又哪里猜不到和那丫头有关。
但人能回来就好,她不想再追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