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修齐更是奇怪。
早些时候闹得沸反盈天,过年也要去陪着人家,怎的现在又一点动静也没有了?
这日,晏修齐去给老夫人请安,见晏行止正好出来,罢了,便去了攸宁居,讨一碗茶喝。
晏行止就坐在窗前发呆,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也不落下,只垂眼看着棋盘。
见他进来,才惊了一下,将棋子放回盒中。
晏修齐也不客气,径自坐下: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什么怎么了?”
晏行止不解问。
飞烟适时上茶,又无声地退下。
晏修齐端起茶,啜了一口,“人不都找回来了吗?我还以为你们要好事将近呢。”
晏行止沉默片刻,道:“没有好事,也许一开始就是坏事。”
晏修齐挑眉:“你幡然醒悟了?”
又追问:“怎么就醒悟了?”
晏行止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院子里的树已经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颤。
“只是发现一切都是假的而已。
发现她一直在骗我。”
他道。
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耍聪明,却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个骗子。
那时他惊讶于他们扬州那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,她还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不知道。
他因为责任帮她从扬州脱身,带她回京,给她安身之所,为她求太妃赐婚,为她对抗母亲,搬出家门,忍受两年的痛苦与等待,都变成了蠢事。
她利用他的愧疚和感情,谋求安稳也就罢了,愧疚也是她故意造成的。
他从始至终被设计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爱的是她本人,还是她表演给他的形象。
他甚至无法确定,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,是真心的。
她对他笑的时候,在想什么?
她爬上他的床的时候,在想什么?
她答应留下的时候,是不是已经在规划下一次逃跑?
也许她说得对,他对她只是一种一定要得到的执念,就像他锲而不舍抄了两年《地藏经》,是一种习惯。
习惯,可以更改,也可以培养。
没有谁,没了谁,就不能活。
晏修齐听完,倒笑了。
他放下茶盏,不紧不慢道:“那也简单,我帮你派人把她杀了,你也就不必烦心了。”
晏行止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:“你现在已经开始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?草菅人命,这样坦然自若?休要乱来。”
晏修齐笑着摇了摇头,掸了衣摆,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,哼着小曲儿离开,“搴汀洲兮杜若,将以遗兮远者——”
调子悠悠扬扬,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快,正是屈原的《九歌·湘夫人》,讲述了湘君在水边等候湘夫人,久候不至,在原地徘徊,却仍采下汀洲上的杜若,想要赠给远方的湘夫人。
怨极,恨极,却仍放不下。
远者。
晏行止含念,确实是远者了。
晏行止低头饮下一口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