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
纪静宜听得莫名揪心,“那您总看得出来他难受吧,会憋屈吧,我九岁的时候,还在到处给爷爷惹祸。”
“他脸上还真看不出来。”
崔熙页靠在椅背上,说:“我总说他最讲分寸,最守规矩,但这双眼睛里啊,少了孩子该有的野气。
现在也是,他在家不喜欢说话吧?”
“不说,做什么都面无表情的。”
这个纪静宜有发言权。
不过她现在有点理解了。
要换了是她,在这种一板一眼的家庭,地狱级的管理模式下长大,她也拿不出好脸色。
再说句难听的,真是想上吊都没时间。
过了很久,崔熙页才又作声:“他心太重了。”
“嗯,事业心确实是重。”
纪静宜接了句。
老三他们嘴欠议论的么,说王不逾为了运势亨通,再得一层强有力的护持,连你这样的恶霸小姐都敢娶,他为了前程,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。
崔熙页心想,那倒不完全是事业。
只要他上了心的就轻不了,怎么都放不下的。
到老先生出门的点了。
纪静宜和小刘起身告辞,崔熙页也没多做挽留,只吩咐着手整理藏品交接、备案和捐赠的全套手续文件。
走出崔家时,天色还未到黄昏。
庭院的九里香过了花期,夏秋两季那阵扑鼻的芳香,早就闻不到了,只剩下满树深浓的绿,叶片小而密。
开车离开前,纪静宜又望了眼大门。
小刘问:“我们先回单位吧?”
“嗯,走吧。”
一直到下班,纪静宜都没把散乱的思绪收回来。
她打完卡,边往外走,打给卫向莹:“唉,老三,晚上喝一杯?”
“你终于找我了,这么多天不出门,以为你憋死了呢。”
卫向莹报了个地方给她,说晚上刚好有局,都是熟人。
纪静宜说:“行,你让司机来接我。”
那头答应了:“动作快点,我有好多话跟你说。”
“你又要说谁的坏话?”
纪静宜了解她。
卫向莹哼了声:“我从不说人坏话,只复述别人做的坏事。”
“……”
纪静宜没回家,去了婚前住着的别墅里。
那儿还有几套裙子,她过去洗个澡,正好换上。
刚下车,迎头碰上靳斌,也就是她亲舅,人模狗样地出来。
靳总六十出头,生得高大,岁月厚待他,头发虽然灰了一半,却不见佝偻之态,一脸生意人的精明。
傍晚风大,银杏叶被吹得一直往下落,满地金黄。
纪静宜裹了件毛呢大衣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脚底的叶子踩得簌簌响,明明认出了来人,但就是不愿正眼瞧他,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。
眼看外甥女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