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由笔尖微顿,片刻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其实不用阿顺提醒,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察觉。
春社回来以后,林煜探看他的眼神就越发阴冷了,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,不知何时便要吐一回信子。只是这种事防不胜防,他也只能尽量少落单、少给旁人拿捏的机会。
正想着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。
阿顺一惊,忙起身去看。
不多时,他便皱着脸回来,小声道:“公子,是二公子院里的小厮,说是二公子今日新得了幅字帖,非要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林子由眉心微微蹙起。
这个时辰,叫他去看什么字帖,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事。
“就说我身子不适,改日再去。”他道。
阿顺忙应了,出去回话。
可不过片刻,外头就响起了更高些的声音,像是那小厮故意嚷给院里听的。
“三公子好大的架子!二公子不过请您过去瞧一眼字帖,您倒连门都不肯出。如今攀上言侯府了,就是不一样——”
阿顺急得不行,连声让他闭嘴。
林子由放下笔,站起身走了出去。
院中雨丝未停,门边那小厮见他出来,脸上立刻挂起一层假笑:“三公子,您这不是好好的么?何必叫小的回去难做呢。二公子说了,不过请您走一趟,看看字帖是真是假,很快就回。”
林子由看着他,声音不高:“若真只是看字帖,明日白天也一样。”
那小厮笑容微僵,眼珠转了转,忽然道:“那可不成,二公子这会儿正等着呢。三公子若不去,小的们怎么交差?再说了——”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“言世子也不过请您喝了两回茶,您总不会真以为,自己从此便能在林府里横着走了吧?”
这话一出,阿顺脸都变了:“你胡说什么!”
林子由指尖微紧,却仍压着脾气:“回去告诉二哥,我今日不去。”
他说完,转身便要进屋。
可就在这时,那小厮忽然像是急了,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:“三公子留步——”
“放手!”
林子由被那一下拽得身形一晃,怀里原本抱着的书册顿时散落一地。最上头那本,恰好便是《赋税新议》。
阿顺急忙扑过去捡,那小厮却先抬了脚,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书页边角上。
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。
林子由抬起头,脸色微微发白。
那小厮原还想装无意,可对上林子由的眼神,不知为何竟莫名有些心虚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。
“把脚拿开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利得像刀锋。
众人齐齐转头,只见院外不知何时立了个身着深色劲装的女子,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精悍的护卫。她眉目冷淡,目光落在地上的书和踩着书页的那只脚上,神色里已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寒意。
阿顺一愣:“你、你们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