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放学,我故意磨蹭到最后,趁他去办公室交作业,迅速从他书包侧兜里掏出那瓶药。瓶身冰凉,像一块墓碑。我拧开闻了闻,是苦涩的化学味,不像是治头痛的药,倒像是……在掩盖什么。
他回来时,我正把药瓶藏在身后,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。
“藏什么?”他放下书包,声音淡淡的,却藏着一丝紧绷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将药瓶拍在桌上,“医生开的药为什么没有标签?星野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他盯着那瓶药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。
“家族遗传的偏头痛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书,“国外的特效药,没贴中文标签而已。晓夏,别闹了。”
“偏头痛会流鼻血?会让你连我的名字都叫错?”我红了眼眶,“你到底在怕什么?怕我担心?还是怕我离开?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我整理书架,背影清冷而孤寂,像一座被遗忘的灯塔。
“我只是不想你浪费时间在我身上。”他说,“如果只是头痛,吃药就好了。如果治不好……那也没必要让两个人都痛苦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?”我冲上去扳过他的肩膀,逼他看我,“程星野,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?还是你觉得——我不够爱你?”
他看着我,那双曾盛满星星的眼睛,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海。他抬手想摸我的头,手伸到半空,又缓缓放下。
“晓夏,信我一次,好吗?”他低声说,“我真的没事。这只是一场漫长的头痛,总会好的。”
我望着他认真的眼睛,那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深渊。
我多想撕开那片海,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可我怕,怕看到我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所以我选择了相信。
我选择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,是我能给他的,最后的温柔。
我捡起药瓶,塞回他口袋,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“那你要快点好起来。”我说,“我还要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。”
他一怔,随即苦笑,伸手抱住了我。
“嗯,快了。”
程星野的日记·5月21日·晴
或许,是我故意让她发现的。
因为我的记性,正一天天溃散。
昨天我把钥匙锁在了家里,今天差点叫错她的名字。
我怕有一天,我会在清醒时,当着她的面,把她彻底遗忘。
那张诊断书,我没有藏好。那是我最后的任性——我想让她知道,我在害怕。
“克雅氏病(变异型)”
医生说,平均存活期是6到12个月。
在这之后,我会从一个能解微积分的学霸,变成一个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废人。我会忘记英语长难句,忘记物理公式,最后,忘记怎么爱她。
刚才抱她时,我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。
我拼命回想:是什么牌子?以前我记得的。
可我忘了。
连这个都忘了,我还算什么爱她?
诊断书上,我还藏着一句话没让她看:“目前无有效治疗手段。”
我把那瓶止痛药藏进了冰箱的冷冻层。
吃多了会上瘾,伤胃。
可比起身体的疼痛,心里的疼,才是真的疼。
像被记忆一点点啃噬的夜晚,漫长而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