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天,城里没有下雨。天空像一张被反复漂洗过的旧布,颜色浅得近乎透明。清晨的风却明显冷了,沿窗缝钻进来,把书桌上昨晚摊开的票根轻轻吹起一个角。
林晚醒得很早。黑色笔记本已经合上,那把黄铜钥匙被她锁进抽屉。
她知道一只普通的抽屉困不住它。所以现在的锁起来更多只是林晚给自己看的,至少在她主动伸手以前,她想假装那只是一个被收好的物件。
十一月十七日还剩十六天。她刷牙时没有看日历,这是今天第一个很小的胜利。
上午十点,陈小禾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。她戴着一顶红色针织帽,怀里夹两卷海报,肩上还挂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远远看过去像一棵正在搬家的圣诞树。
林晚一出门,她便抬起下巴:“你没有忘吧?”
“什么?”
陈小禾面无表情地把一卷海报塞进她怀里。“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八分,你亲口打字说‘知道了’。”
林晚抱住纸卷:“我以为你只是让我记得。”
“对,记得来当苦力。”
林晚笑了一下,替她把快滑下来的帆布包往肩上推回去。
陈小禾看了她两眼: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两点。”
“你现在对睡觉的标准是不是只要闭过眼就算?”
“今天比昨天好。”
陈小禾没有继续念她。两个人沿着银杏道往旧艺术楼走。风一吹,黄色叶子贴着地面翻滚,其中一片粘在陈小禾帽顶上。林晚看了半天,没有提醒。
陈小禾终于察觉她在笑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很可疑。”
她走了几步,又像随口问:“昨天下午和沈砚出去,怎么样?”
“就看了个展。”
“就?”
“还吃了饭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林晚想起地铁站里短暂握在一起的手。“没有了。”
陈小禾侧过脸看她。“你的耳朵出卖了你。”
“天气冷。”
“今天十八度。”
“有风。”
“行。”陈小禾点头,“你们谈恋爱的人都特别会给自然现象加戏。”
“没谈。”
“那就暧昧期。”
“也没有。”
陈小禾拖长声音:“好——”
林晚伸手去抢她另一卷海报。两个人在路边闹了几步,谁都没有提十一月十七日。
走到艺术楼门口时,陈小禾忽然收起玩笑。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昨晚你发‘到家了’,我挺高兴的。”
林晚动作一顿。陈小禾看着前面的台阶:“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所有秘密。你愿意告诉我你现在安全,我很开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