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林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第一轮三下,停了两秒,紧接着又敲了五下。力道不算重,却固执得像一定要把门里的人从睡意里拽出来。
林晚睁开眼时,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线发白的晨光。昨晚从旧艺术楼回来以后,她睡得很浅。掌心被钥匙划出的那道口子隔着创可贴仍有细微的刺痛,翻身时手掌蹭过被角,她皱了皱眉,才彻底清醒。
奶奶已经出去买菜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剩厨房水壶保温时偶尔发出的轻响。
林晚披了件外套去开门。陈小禾站在外面,脖子上还围着昨天那条米白色围巾,左手提豆浆,右手提着两袋早餐。她大概是一路走得快,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,额前的碎发也乱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?”
“学院通讯录。”
“这算侵犯隐私吗?”
陈小禾侧身挤进门,把早餐往桌上一放。“在你隐瞒一把会自己跑回口袋、还能让断电投影仪自己放片子的钥匙以后,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跳过这个问题。”
林晚把门关上。“你还在生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生气都说没有。”
陈小禾弯腰换鞋,头也没抬。“那你每次出事为什么都说没事?”
林晚被问得安静下来。
客厅窗帘没有完全拉开。晨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,照亮空气里缓慢浮动的灰尘。厨房还残留着奶奶煮粥后的米香,窗外有早点摊收铁架子的声音,楼上一个小孩正在练琴,同一小节弹错了两遍。
所有日常的声音都在,这反而让昨晚发生的一切显得更加不真实。
陈小禾在餐桌边坐下,把热豆浆推到她面前。“先吃。”
林晚拉开椅子。“你是不是和沈砚学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先让别人吃东西,再开始审问。”
陈小禾原本绷着脸,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。“他也这么烦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她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,意味深长地看林晚。
林晚低头拆包子袋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么。”
“等你自己承认。”
“承认什么?”
“吃你的。”
塑料袋内壁凝着细密的水汽。林晚掰开一个包子,热气散出来,模糊了她眼前一瞬。
陈小禾也终于不再绕。“钥匙到底是什么?”
林晚握着半个包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也不知道全部。”
“那就说你知道的。”
“会很长。”
“我今天上午没课。”
“听起来很荒唐。”
“昨晚以后,我对荒唐的接受程度提高了很多。”
陈小禾没有催,她只是坐在那里,手指慢慢把豆浆杯外的一圈水汽擦掉,等林晚自己决定从哪里开始。
林晚忽然想起昨晚陈小禾说的话。你可以告诉我你不知道,也可以告诉我你现在不能说。别让我每次都等到事情发生以后,才知道你其实一直在害怕。
于是她从旧房子说起。说阁楼上的信,说黑色笔记本,说那把刻着“回去”的黄铜钥匙,说电梯里停止过的时间,说学校里不存在的另一个档案,说沈砚记得一个属于别的时间、却同样叫林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