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。”
“别人说过。”
“那是别人。”周既白第一次显得有一点烦躁。“她去查东西,和她打算永远不回来,是两件事。”
这句话让林晚心里一动。太多失踪的人,最后都会被故事重新塑造成一个主动牺牲的人,仿佛只有这样,留下的人才更容易接受。可顾遥也许只是去了一趟她认为能够回来的地方,只是后来没有回来。
“她最后给你说过什么?”许栀问。
周既白沉默。“明天见。”
暗房里安静下来。许栀低下头,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,只是用力抿住唇。“她也跟我说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一天晚上。”许栀声音很轻。“她说周末给我带胶卷。所以别再有人告诉我,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。”
周既白抬眼看她,没有反驳。
陈小禾转回白板,在“事实”下面继续写:顾遥后来持续调查四点零七、鹤年钟表铺及钥匙。失踪当天原本约好回来,失踪前留下“四零七”“找知秋”等线索。
写完,她把笔递给林晚。“还有吗?”
林晚没有接。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你不是也有一条线吗?”
她知道陈小禾指的什么。是沈砚,以及另一个时间里的自己。
林晚看向他,沈砚的神情很平静。“可以写。”他说。
林晚这才接过笔,她只写下已经确定的部分:钥匙能够让时间回到某些过去节点,改变后的现实会把新的结果当作已经发生的事实。部分旧时间会以照片、记录、影像或人的记忆留下残片,原因未知。最后一行写得更慢:沈砚仍保留一些不属于当前现实的记忆,但这些记忆可能互相混杂。
陈小禾站在旁边看。“这行很重要。”
沈砚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以后你说你记得,我们不能自动等于事情一定这样发生。”
沈砚点头。“对。”
林晚看了他一眼。她还记得之前他第一次告诉她过去的自己如何死亡,那时很多画面听起来那么确定。雨、医院、某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可后来他自己承认,不同时间里的结局已经重叠。她忽然有一点心疼,因为一个人记得太多互相冲突的过去,本身也许比忘记更辛苦。
“你会不会害怕自己记错?”林晚问。
沈砚想了想。“会。”
“以前呢?”
“以前更怕忘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也怕。”他看着白板。“只是开始觉得,记错和忘记不一定是谁做错了什么。”
周既白抬了一下眼,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短短一瞬,没有说话。
陈小禾把笔重新拿回去。“那我们现在不需要解决所有谜。先把不知道留下。”她在白板最下方写:
不知道:周鹤年的死为什么与四点零七重合。“四零七”指什么。“知秋”是谁。顾遥现在在哪里。
写完,她向后退了一步。“这样舒服多了。”
许栀看她。“哪里舒服?”
“终于不用假装我们已经懂了。”
顾遥留下的“不交换”,周既白七年的愧疚,沈砚互相冲突的记忆,全都被放回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。有些是事实,有些只是解释,而解释可以被修改,事实则需要更多证据。
他们没有立刻去鹤年钟表铺。这一次,是林晚先说不要去。
周既白抬头时,眼神里有一点意外。“你不是最想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