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?”奶奶问。她的声音很慢,像每一个字都要先经过一段已经荒废很久的路。
林晚把顾遥底片纸套上的字告诉她。四点零七,不是交换,四零七,找知秋。
奶奶听完以后,很久没有动。锅里的汤已经煮开,白色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,一层一层爬上玻璃,最后还是林晚伸手把火调小。
“奶奶。你认识她,对吗?”
老人看着灶台上跳动的蓝色火焰。“我有一个妹妹。”
林晚呼吸轻轻停住,她从来不知道。她回想起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家庭故事,里面真的没有这样一个人。没有名字,没有照片,没有哪位亲戚曾在饭桌上说起“你奶奶小时候和妹妹如何”,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生过。
奶奶擦干手。“等一下。”她走进卧室。不久以后,里面传来木箱被拖动的闷响。
老人再出来时,怀里抱着一只很旧的藤箱。藤箱四角已经磨黑,铜扣上结着暗绿色的锈。她把箱子放到餐桌上,手停在搭扣处,好几秒没有按下去。
“很久没开了?”林晚问。
“上一次是什么时候,我也记不清。”
搭扣弹开,里面最上面是一件蓝色针织衫。它的颜色褪得很淡,像下雨以后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。衣领松了,袖口补过一小块,针脚算不上好看,线的颜色也比原来的深。
奶奶把它拿出来,手掌在布料上停了一会儿。“我总觉得这件衣服不是我的。但家里没人记得它是谁的。”
针织衫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,是两个很年轻的女人站在鹤年钟表铺门前。右边的是奶奶,那时候她还很年轻,头发乌黑,穿一件浅色外套,笑得有些拘谨。左边的人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,身体轮廓仍然完整,一只手甚至亲密地挽着奶奶的胳膊,可脸是模糊的,像相纸被水气长时间浸过,五官一点点晕开,只剩一团浅灰。
林晚把照片拿近一点。“她就是你妹妹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应该?”奶奶在对面坐下。“我记得我有妹妹。可有些时候,我又会觉得,那是不是我自己后来想出来的。”
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。“我记得她比我小,胆子比我大,小时候爬过屋顶。我还记得她喜欢蓝色。”她低头看那件针织衫。“可是她的脸,我想不起来。声音也不行。”
“名字呢?”
奶奶沉默很久。“知秋。”
“林知秋?”
“可能。我记得周鹤年这样叫过她。有时候睡醒,我脑子里也会出现这个名字,但过一会儿又会觉得陌生。”
林晚心里发冷。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
奶奶没有立即回答。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后有两行已经褪得很浅的字。一行是奶奶自己的名字,另一行只剩一个勉强能认出的“秋”。
“二十七年前,知秋经常去鹤年钟表铺。”奶奶说。“她不是去修表。”
“那去做什么?”
“查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那时候听不懂。”老人皱了皱眉。“旧钟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停。有些房间明明换了门牌,却还有人说自己进去过原来的房间。还有一些人,明明所有证件都在,身边的人却开始说不清到底怎么认识他的。”
林晚下意识想到自己,想到沈砚。
“时隙?”
奶奶看她。“你们现在还这样叫?”
“什么?”
“时隙。”
老人目光落在藤箱里。“这个词是她当年用的。”
“那钥匙呢?”
“她叫它时隙之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