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零六,奶奶忽然抬头,看向墙上最靠里的那只老挂钟。“它刚才是不是动了?”
所有人都看过去,那只钟没有表盖,秒针停在十二和一之间。
下一秒,咔哒,秒针向前跳了一格。紧接着,第二只钟也响了。随后第三只,第四只也开始响,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店铺最深处经过,一只接一只,短暂推动那些停了很多年的机械。
陈小禾立刻按下录音机,磁带转起来。许栀没有举相机。她昨天已经知道,有些时候拍摄只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掌握了更多证据。
四点零七,工作台上的怀表发出很轻的一声,咔,没有走,只是表盖自己弹开了半毫米。
周既白脸色变了。就在同时,林晚包里的黄铜钥匙开始发热,她没有碰。
“林晚。”沈砚低声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别拿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他。沈砚正望着玻璃柜,林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玻璃里映着他们几个人。周既白站在工作台前,许栀靠近门边,陈小禾举着录音机,奶奶坐在一把旧木椅上。她自己站在沈砚身旁,可是沈砚的倒影有一点淡,像玻璃表面沾了一层很薄的雾,刚好盖住了他的脸。
林晚心口骤然一紧。“沈砚。”
他转头看她,现实里的脸仍然清楚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玻璃。”
沈砚看了一眼,他没有慌,反而很安静。“你也看见了?”
林晚怔住。“你以前见过?”
“最近偶尔会。”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不确定是什么。”
“那也应该——”
话没说完,店里所有刚刚动过的钟同时停下,声音骤然断掉,像有人突然把房间里的某一层空气抽走。
林晚耳边嗡了一下,应急手电闪了两次,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。灯重新稳定时,她旁边却空了。林晚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,她仍保持着侧头的姿势,视线落在一小块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。
半秒以后,她猛地伸手,却只抓到空气。“沈砚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沈砚。”她声音变了。
陈小禾抬起头。“怎么了?”
林晚转过去。“他人呢?”
“谁?”
这一个字让她浑身发冷,许栀也皱起眉。
“林晚,你在找谁?”
周既白站在工作台后,脸色苍白,本能地看了一眼林晚旁边空出来的位置,像那里应该站着一个人,可他想不起是谁。
奶奶缓慢站起来。“先别碰钥匙。”
林晚已经把手伸进包里,指尖碰到黄铜表面,烫得发疼。她死死握住包口,站在刚才沈砚消失的位置。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比他不见了更可怕的事。沈砚不是只从这间钟表铺里消失了,至少在陈小禾和许栀的记忆里,他已经开始从这个世界里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