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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珍（第1页）

五十九阿珍

两人走到一条僻静小巷子西口时，冷不防冲出来一个孩子，大喊着：“救命，救命。”虽然口齿伶俐，可声音里有些异族的味道，青桐还来不及细看，一个男子攥着匕首已来到孩子面前，伸出鹰爪一样的大掌，直向孩子头顶抓来，小孩子抱紧青桐的腰，头往青桐怀里钻，青桐看到男子眼中凶，下意识松开手里帕子，照着男子兜头兜脸一洒，一团浅黄色粉末朝着男子飘去。

青桐一手抓紧孩子，一手扯着春草衣裳，拼命往前跑，根本顾不上看身后那男子。春草也拉紧孩子的手，和青桐一道往前跑，拐弯时，似乎见那男子捂着脸倒地了。等青桐拽着两人跑过几条小街，到了大街西口，又一头往东跑，见路南一家卖笔墨的铺子空荡荡的，一头扎了进去，吓得整理桌案的小二猛一哆嗦，还没询问，青桐就把店铺的门关上了，闩上门，又拉着两人推开案后小门，径直进了后院。才站定歇了会儿，见小二进来了，青桐忙示意小二别作声，又蹲下来看手里拉着的小孩子，原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，因为穿了男孩子的衣服，头发也是男孩子那样半扎半披，青桐这会儿才认出来。小姑娘有七八岁了，眼窝比常人深些，鼻梁也更高些，眼珠子和头发倒是乌黑的，皮肤却是雪白透亮，身上的衣服鞋袜都很精致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青桐看。

许是见青桐和气，小姑娘说自己和五哥跟着西域商队到中原来，昨天刚到这里，今天早上醒来不见五哥，自己的侍从阿达说带自己去找五哥，没想到阿达带自己到了一个小院子里，要把自己交给别人做人质，自己偷听到了，趁阿达不留神，逃了出来，跑了好远喊救命都没人理，快要被捉住时，碰见了青桐。

青桐看着小姑娘惊魂甫定的样子，在一双澄澈的眸子里看出了自己的眼睛，自己眼里满是温柔，像对着心爱的女儿，青桐把小姑娘抱紧些，问清楚小姑娘的姓名和她五哥住的客栈名字，又问小二要来纸笔，叫小姑娘给五哥写几句话求救，小姑娘不假思索，提笔写下一行西域文字，又画了一朵小小的菊花。青桐看着这行像蛇行一样的文字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西域人，不必学这些叫人头疼的文字，又暗自佩服这小姑娘，不光字写得流畅自如，菊花也画得很精致，她应是受到了极好的教导，言谈举止都透着贵气，她手腕上戴着精致的金镯子，镶嵌着莲子大小的红色宝石，颈上还露出串着珊瑚玛瑙绿松石的链子，真像一位美丽高贵的异域小公主。

青桐当然没见过西域公主，不过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种天生的贵气，她的眉毛，她的眼睛，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有一种别样的美。她喜欢归喜欢，还是叫小二赶紧想法把字条送出去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，刚才洒出去的迷药只能叫人头昏一盏茶的时间，等阿达清醒了，肯定要找过来的，她可不想救人不成反送了命，她还有好些事没做呢。

幸亏这几日店里掌柜去乡下老家照顾生病的父亲了，小二又是个热心善良的人，听了青桐的话，拿了字条和小姑娘摘下的白玉环，带了春草，从后门走了。

青桐这才得闲看向四周，这个后院围墙有一人多高，看不到左右院子里的情形，只能听到有人说话，青桐叫小姑娘在院里角落一丛花木处藏好，又悄悄进到前边铺子里隔着门板听街上的动静，听了一会儿，不见有异常，悄悄退回后院，和小姑娘一起藏好。过了会儿，好像有人扒着后门的门缝往里瞧，又使劲推门，见门推不开，又踹了几下没踹开，那人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，听着好像是外族话。

“是阿达。”小姑娘嘴贴着青桐耳朵，轻声说。青桐轻轻捂住小姑娘的嘴，微微摇头，用口型告诉她“别说话。”

小姑娘点点头，两人又静静等了大半个时辰，青桐觉得时光流逝得好慢，心里祈祷春草和小二可不要有什么事，又紧紧搂着小姑娘，盼着那个五哥赶紧到来，一边想到三公子若发现自己这么久还没回去，会不会着急，想着他或许此时在客栈屋里踱来踱去，盼着自己回去，也许根本不在意自己，这样一想，就有些灰心了。

终于小二回来了，他刚推了推后门，说声：“是我，开门。”就被人捂住嘴，拖到一旁，青桐不敢贸然出来，等后门外响起刀剑相碰的声音，她把小姑娘的头抱进怀里，心里默念“菩萨保佑、菩萨保佑……”

后门外的打斗终于停了，小二再次叫青桐开门，青桐叫小姑娘还藏在那里不要出声，自己到后门处，反复问了，听说官差也到了，阿达也被抓住了，春草也说小姑娘的五哥来了，青桐这才开门。一开门，小二脸上还带着惊恐之色，抱怨道：“姑奶奶，我好心救你们，你可好，不赶紧开门，要不是官差来了，我今儿还有命吗？”青桐赶紧赔不是，又示意春草拿出银子给小二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过来了，一张俊逸非常的脸闯入青桐眼帘：“多谢夫人，我家小妹呢？”男子的汉话说得很流利，只是跟小姑娘一样，带些外族的口音，青桐还没有回话，一道小小身影跑了过来，抱着男子的腰：“五哥，我在这儿。”

男子蹲下来，细细看着小姑娘，见她毫发无损，露出笑容，这俊朗的模样叫春草心里猛地跳了一下，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!还有这个小姑娘，长大了肯定是个绝色美人!

青桐见小姑娘亲人来了，一颗心终于放进肚子里，摸摸小姑娘的头，对男子说自己要走了，恐怕家里人该着急了，又叫春草给小二银子。小二摆摆手：“夫人，不用这么客气，不过是举手之劳，这位先生已经给过了。”青桐柔声道：“这是我的谢意，刚你没回来确实有人来推门，还想把门踹开，我也吓坏了，因此刚才没及时给你开门，实在对不住。”说着把春草手里的银子放在小二手里，小二挠挠头，笑道：“我刚说话急了些，夫人别在意。夫人的心意，小人就收下了。”

一旁男子的仆从跟官差王五等人说了些什么，又拿出一块银子塞到王五手中，王五哈哈笑道：“五先生，多谢了，看好你的下人，别在平县闹事，你们西域商人，在这里做生意的还真不少，祝五先生生意兴隆啊。有什么事，到县衙里找我。王某还要四处看看。”说完拱手告辞，和三四个同伴去别处巡逻了。

那个阿达被反绑了手臂，额角滴着血，眼神涣散，脚步虚浮，被人用绳子牵着，塞进了一辆马车，五先生领着小姑娘向青桐道谢，说明天一早要走，因此今天晚上想去青桐府上道谢。

青桐笑笑：“我也是刚来这里，住在客栈，先生不必客气，这小姑娘招人喜爱，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。您还是赶紧带着她回去找个医生瞧瞧，别吓着了。小孩子家，碰见这事总会害怕的。”又拉拉小姑娘的手，跟她告辞。

小女孩恋恋不舍，把青桐的衣袖贴到脸上，突然叫道：“好香呀，和母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一旁五先生的脸色变了，立即道：“是和木家的香料很像。”又盯了小女孩一眼，小姑娘立即闭口，垂下眼睛。五先生看着青桐，眼里一片真诚：“夫人，小妹刚才口无遮拦，您不要计较，今晚在下会携小妹登门道谢。”

青桐看小姑娘眼巴巴瞅着自己，泪水都快要落下了，应该是刚才无意中闯祸了，俯下身来，抽出一方绣着一支杏花的云锦帕子，给小姑娘擦泪，声音也越发柔和：“这帕子上丝线的香味和我袖子上用的绣线一样，你闻闻，喜欢吗？”小姑娘接过帕子，闻了闻，眼中现出笑意：“送给我的？谢谢你，夫人。”青桐轻轻点头，看小姑娘瞅了眼哥哥，见五先生点头，把帕子小心翼翼叠好，拿在手中。

五先生执意把青桐主仆送回客栈，青桐说离得不远，想走走，给五先生施礼后，带着春草走了。

五先生看着那道青色身影远去，眼中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