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雅致屋子,红烛高烧,兽头香炉中轻烟袅袅,重重纱幔后,锦帐中雕花床上坐着一位美貌妇人,她靠着软枕,一只玉臂托着香腮,望着荧荧烛火若有所思。见到一个颀长身影到来,美人下床,赤脚迎了过去,一把抱着男子,把头贴在男子胸前,嘤嘤而泣。
五皇子寿王捧起美人粉面,眼中满是心疼,拦腰把人抱起放到床上:“寒蕊,你又不顾惜身子了,受了凉怎么办?”
白侧妃抬起一双泪眼:“你说过不要你的侧妃有孕,可她怎么还生了孩子?你怎能这样骗我?”举起粉拳,锤着五皇子胸口。
五皇子一把抓住两只素手,放到唇边,又把白侧妃搂进怀中。
“你也知道本王身不由己,母妃整日派人盯着,我也不能下手叫她落了胎,你等着,本王将来登基了,你是皇后,你生的儿子就是太子。这回你叫本王把安王所有妻妾子女都捉来做人质,实在是个妙招。他估计也想不到你是本王的人,叫他如今腹背受敌。我叫你查的那个子鱼到底是谁?”
“他就是南郡木家远支庶子,怎么了,王爷还是怀疑他是苏探花?”
“若他是苏瑾,那就更好,我想要的《寒石图》就在他手上。若他不是也无妨,如今苏瑞给我推荐了一个人,她的画也不错。”
“王爷整日就喜欢收藏那些书画,妾身真不知道那些画有什么好的。”
“那本王就给你讲讲那些画的妙处。”
锦帐低垂,独有那支将要燃尽的红烛在透窗而入的春风中烛焰明灭。
一曲《杏花雨》飘荡在宅子上空,惊动了另一个小院的安王妃母女,她们被囚禁此地数日,除了每日来送饭的丫头,狭小院落外防守森严,湛儿泸儿幸好被安王安置到别处了,两人这几天才隐约琢磨出不对。被捕那天是白侧妃母女到牡丹园请安,说请王妃母女到花园赏花,结果刚到花园就被一群黑衣人给俘虏了,白侧妃母女也未逃脱。安王妃知道安王一向把府上护卫得极好,怎么这回竟神不知鬼不觉被人给掳走了,思来想去,觉得定是有内鬼。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是白侧妃,忽然有一天来送饭的丫头戴了只眼熟的镯子,是安王赏给白侧妃的,安王妃问了句,丫头笑笑不作声,安王妃起了疑心,可又不知道这回被俘究竟是不是白侧妃勾结贼人所为。
这支《杏花雨》笛曲叫安王妃想起在平州安王府,子鱼先生吹过一回,只是先生吹得低沉悠远,今晚的笛声却清越中带着一丝哀婉,不知这吹笛者是谁。
五皇子本待留下,却被透窗而来的笛曲吸引,披衣下床,来到院中,听到笛声从西北边小院传来,悄悄走过去,到了院前,推门进去,只见青桐立在枇杷树下,拿着一只笛子,淡淡的月光洒落院中,洒在青桐身上,越发衬得她有一种出尘之美。
五皇子立在院门处听到一曲吹完,见她叹了口气,看了眼明月,转身扶了枇杷树,肩头微微颤动,像是在哭泣。想要上前,却觉得身后一个人影,回头看时,一掌扇在脸上,他捉了那只手,把人拉回屋里。
白寒蕊赤脚立着,一双哭红的眼睛盯着五皇子:“一个破落伯府的和离女子,也值得王爷留恋,那王爷登基后,后宫怕是没有寒蕊的容身之地了吧?”
五皇子一反常态没有去哄人,眸色阴冷:“你以为本王喜欢书画音律是沽名钓誉,当年不是你弹得一手好琵琶,本王也不会注意到你,今天本王听到一支好听些的笛曲,你就醋意大发,你若当了皇后,本王的后宫就只能有你一个人了不成?”
白寒蕊是头一回见五皇子这样说话,哭着跑到床边,伏身大哭。
五皇子头也不回走了。
次日一早白寒蕊还一心盼着五皇子来哄自己,却听丫头说五皇子昨晚已走了。刚把送来的饭菜扔了一地,薇儿来了,见母妃双眼通红,也哭着道:“这十多天都是薇儿一个人在小院子里,天天都有人看着,不知怎么今天院门开了,薇儿能出来了,母妃,我们这是在哪里?”
白侧妃搂着女儿的头:“薇儿别怕,母妃陪着你。”
突然一队人马进来,为首一位四十多岁青袍男子,向白侧妃施礼道:“在下何凝之奉寿王之命接侧妃回府。”说着拿出一面腰牌。
白侧妃看了点头,问道:“寿王呢?”
“前方战事紧急,王爷先回了。吩咐在下把侧妃先接回芜州别院。”
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白侧妃说着叫侍女收拾东西,又问道:“安王府那些人怎么办?”
“王爷另有安排。”
白侧妃带着薇儿进了车子,心里仍是闷闷的,不知道五皇子为何会生发那么大脾气,细细想想似乎不全是为了那个吹笛女子。
安王妃母女被反剪了双手,蒙了头,堵了口,塞进马车里,等到马车行了大半日,突然被拦下了,一阵叮叮当当地厮杀后,马车又行进了,只是这回跑得飞快,颠得安王妃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,直到听见有人说道:“子鱼先生来了。”马车才停下来。
此时天已黑了,子鱼先生正骑着马,几个黑衣人也骑着马,子鱼先生朝安王妃一拱手:“王妃稍忍耐些,等再赶一段路,可稍做休息。”一名黑衣人把安王妃扶上马,自己坐在安王妃身后,其它几匹马上也是乘坐两人,王妃见女儿在身边另一个人马上,也放了心。
鲁郡,安王军队营地,一顶帐篷内。
安王妃见了安王,顾不得几日疲惫,扑过去抱着安王大哭。安王扶着妻子,并未看到白侧妃和薇儿,眼中墨色翻涌。
子鱼跪在地上:“都是子鱼营救不力,导致白侧妃和二小姐被劫走,请王爷处罚。”
安王看着子鱼,眼中冰冷一片:“你是薇儿师傅,也是本王最器重的谋士,做事一向谨慎,怎么这回偏偏没救回她们母女?”
子鱼低头。
安王盯着子鱼半晌,眸色血红,最后挥挥手:“你起来吧。”大踏步走出帐外。
安王妃也百思不得其解,子鱼先生想来算无遗策,怎么这回失手了,心中感念子鱼救回自己母女的恩情,想去劝劝王爷,见湛儿泸儿走进来,一时惊喜不已,一手搂了一个,把两个儿子左右上下细细看了一遍,见俩孩子毫发无损,赶紧双掌合十,感谢上天保佑。余光看见子鱼立在一旁,神色凝重,说道:“先生,本妃这就去求了王爷,毕竟先生已尽心了。”
子鱼施礼道:“多谢王妃好意,这是子鱼失职,王爷没有罚我已是大恩。”
王妃突然想起那支笛曲,随口道:“前几日本妃听到有人吹笛,跟先生在安王府曾吹的曲子一样,只是更哀婉些。”
子鱼心里一动,想着或许是别的人吹的也说不定,只是到底有些放心不下,又问王妃可见过那人,王妃苦笑:“我和芙儿被关在小院子里十多天,屋门都没有出过,只是听见笛声,并没见过什么人。”
子鱼告辞,立即写了密信派人送给南山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