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区的工作一天三百,一个月就是九千,再攒个几月,应该差不多能凑齐小禾大学的学费。
“小禾,以后你别给我带这么多饭菜回来了,我也吃不完,一个菜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?姐你工作一天多辛苦,高中食堂便宜,我还有助学金,有这羊毛不薅白不薅。”
说话间,白禾已经把一锅掺在一起的大杂烩盛了出来,放在油津津的旧桌上。
“我去学习了姐,你慢慢吃,明天我就不……”
“你必须去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就一上午,耽误不了什么。你不说,我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。”
“姐!”
白禾有些急眼,“为什么非得去检查呢!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白池说不出个什么借口,自小脑子就不灵光,她没法子像妹妹那样成绩优异,光宗耀祖,二十多年混混沌沌、跌跌撞撞地混了个末流一本文凭毕业工作,可偏生这样平平,甚至可以说惨淡的人生,老天却还是要收回。
真是残忍。
砰一声,小丫头赌气地把自己关进卧室里去了,白池回神,叹了口气,知道这是代表妥协的意思。
已是晚上十点,月亮早已隐入云层,不见了踪迹,她拉开椅子坐到桌前,想找个下饭剧看看,手机屏幕顶上却忽地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。
“澄阳律师访谈:为你揭秘隐藏在家庭生活中的法律盲区—金牌律师褚允。”
“哦?这不是……”
白池着实有些讶异地点开那条推送,而深夜的电视台放送部门口,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臂弯搭着深灰色的毛呢外套,听见楼梯上笃笃的高跟鞋声,伸手将外套递了出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你有什么感想没?”
“……参加自己亲姐姐的采访,能有什么感想?不在直播过程中憋不住笑就不错了。”
“褚允!”
褚心狠狠给了那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一个爆栗子,恨声道:“你可真是好样的,请了多少次才终于约到你的采访,我还是你亲姐姐呢!”
“亲兄弟也得明算账,对了,出场费别忘了打我卡上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还能私吞了不成?”
褚心坐进副驾,看着驾驶座上那人发动油门,空调还没热起来,她便拿起中间搭着的黑色大衣搭在膝上,一摸,大衣上还残留着湿哒哒的水雾。
“你今天没带伞?”
“带了。”
“那……你这衣服怎么都是湿的?”
“送人了。伞。”
“送人了?谁?不会是你们律所里哪个小姑娘吧!”
听着褚心骤然兴味十足的语调,褚允嗔怪地白了她一眼,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花季少女,瘦削的,苍白的,以及她周身环绕的一团死气。
重新投胎二十八年,他虽早已不是鬼魅,却还是能看出那小姑娘所剩不多的阳寿。
而在那之前,自己刚结束一场家里安排的相亲,女方没带伞,他帮忙叫了车,并没把自己的伞送出去,顺势作为下一次约见的因由,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善心大发地把伞给那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小姑娘。
毕竟做了千年的鬼,将死之人,可怜的将死之人他都见过无数个,早就不觉得稀奇了,所谓同情,更是顾不上一点儿。
“诶,对了,今天老妈安排的相亲你相得怎么样?对方合你心意吗?”